“爺，我知您待我恩典深厚，此時求去，實在是太不識抬舉。故不敢求您開恩放免，只盼您能準我以微財贖。贖之資，是我這些年攢下的月錢、賞賜，分文未，願全數奉還。若仍有不足，願立字據，餘生做牛做馬，必當償清。”
千漉的聲音在空闊的書房裡響起，一字一句，分外清晰，彷彿還有迴音。
室一時靜得可怕，千漉只聽見自己腔裡有力的心跳。
崔昂未曾出聲，彷彿這屋裡只一人。千漉有些想抬起頭來看看崔昂的反應。
等到手腕都發酸了。
才聽見崔昂的聲音：“你母親為你擇了何人？”
千漉怔住，沒想到崔昂會問這個，腦子懵了瞬，答：“我還未見過，只聽我娘提過，與同街一位大娘好，那大娘也在西市開一間雜貨鋪，那家兒子與我同歲，便想著讓兩家兒相看相看。若彼此合意，便可定下。”
崔昂：“先起來。”
千漉終於站了起來。見崔昂面平靜，也沒有生氣的樣子，稍稍心安。
“你這般說，倒顯得我不近人了。我並非不肯放你。”
“我從未只將你視作尋常婢。如今盈水間諸事繫於你一，眼下無人可代。思恆被我派在外頭走，思睿你也知曉，他子活泛，暫擔不起這擔子。你來之後，院中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，賬目、人事、四季採買乃至各房人往來，皆清清楚楚。你若一走，頃刻無人接手，豈不套了？”
“我並非以主家份強留，只盼你暫且留下，待我尋得妥當之人替你。”
“至於你所憂之事，我自會為你安排。我早便說了，若有難，只管來尋我，莫要獨自胡思想。”
“若為盡孝，我早給過你對牌，你想出府隨時可以，只需將院中事務安排妥當，我便不會責你。你便是想在外住上一兩日，也無不可，只需知會我一聲。”
說到這裡，崔昂停頓一下，問：“你來盈水間多久了？”
是去年五月初來的。
“約莫一年零四個月了。”
崔昂：“既這麼久了，也該知曉我的。我豈是那等不恤邊人難的主子？只是許多事，我若不親經歷，便難悉。我也不是能掐會算、通曉萬事的仙人。你有什麼心思，總要同我說了，我才好幫你。”
“我知你心思靈巧，做事也有手段，但外間世道，遠非府中這般簡單，你在這裡，尚且有崔府庇護，你年紀又小，府外只你與你娘二人，孤兒寡母，無宗族倚靠，縱有些銀錢，又如何守得住？”
“你我好歹主僕一場，你為我盡心盡力，我實不願見你風雨顛簸。留在府中，至崔家能護你安全。”
“再者，府中舊例，婢要麼發嫁出府，要麼待到二十上下放還歸家，你正當妙齡，又得我信重，突然贖而去。外人會如何揣測？人言可畏，屆時汙了你的清譽，非我所願見。”
崔昂停頓一下，似是因說了一長串話，口乾，喝了口茶，潤潤嗓子，繼續輸出：“我一直視你為可造之材。原打算讓你再歷練一二年，便將城外兩莊子的賬目也你打理。若你做得好，待你滿二十，不僅還你自由，更許你一個崔府外院理事的份，堂堂正正，讓你有基自立門戶，繼續為我辦事。”
“你辦事，我自是放心。但正因你能幹，才更教我憂慮。外頭世道，專欺你這般無基卻有本事的子。你怎知贖之後，不會落不堪的境地？留在府中，你能施展所長，亦有高牆可依。待你羽翼滿，見識足以辨人識險，我絕不阻你高飛。”
“於公，我倚重你。於私，我珍視你。為你計，為我計，此事皆需從長計議。”
“你如此聰慧，應明白我話中意。”
崔昂看著，緩緩拿起茶杯，又飲了一口。
崔昂都這樣說了，還能說什麼。
“況且……聽你所言，那般尋常男子，又如何配得上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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