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昂一一應了，拱手道：“多謝叔祖、叔父關懷。行期迫，還需打點行裝，先行告退。”
眾人散去後，唯崔大爺獨坐堂中，癱如泥，喃喃自語：“孽子……那是你祖父傳你的印啊……你怎麼能……”
事已定局，他再如何痛心，都沒用了。
臨行前，崔昂去見了鄭月華。
如今鄭月華歸家，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幾歲，眉目間鬱氣盡散。
酒樓雅間裡，替兒子整理襟。
崔昂乖乖垂首任擺弄。
“怎偏要去那麼遠的地兒？往後娘想見你一面都難了。那地方苦寒，我給你備了厚棉褥、皮裘，還挑了幾個壯實護院，你都帶上。缺什麼什麼，只管捎信來，娘立時給你送去。”
崔昂頷首：“母親且寬心。那地方苦是苦些，卻是有實務的親民，有權有責。總好過在京城富貴窩裡，磋磨志氣、了骨頭。兒已及冠，冷暖起居自會當心。”
鄭月華細細端詳兒子，雖變化細微，可親孃到底看得出——
他眼底曾有的青已完全褪去了，代之以沉靜、穩重。
這兩年發生的事，終究催他長了。
“昂兒，無論你在何，娘總惦著你。多寫信回來，讓娘知道你平安。”
“兒曉得。”
“只是……怎不捱過年再走？這天寒地凍的，路上該多難熬。等開春天暖了，啟程豈不好？”
崔昂笑道：“朝廷任命，豈容兒挑揀時辰？”
小廝將行李裝點好。
崔昂離府前，將冬青喚至跟前：“我不在時，院中諸事由你掌管。小鶴若有異狀，便去外院尋大江。”
“是，爺。”
馬車駛出崔府，卻未直往城門，而是在一僻靜巷口停下。
車建著兩個青布包袱。
“去吧。”崔昂輕聲吩咐。
車外思恆應聲，快步遠去，踩著雪發出咔吱咔吱的聲音。
崔昂起車簾。外頭一片皚皚。
昨夜雪落了一宿，為整座京城覆上厚。
此刻雪霽雲開，晨漫灑，雪地折出細碎的。
他向那條無人小巷。
去年今日，恰是離去之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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