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素思忖片刻，點了點頭：“這倒是個兩全的法子。一會等周管事回來，便這麼問他。若他們肯應，自然最好。若不，便罷了。”
不多時，周管事理完樓下風波回來了，面上猶帶點點無奈。聽了林素提議，他先是一怔，隨即沉思了片刻。
“既如此，便依林娘子所說，將這特製的滷鴨琢磨出來。待新品由我們東家親自嘗過，點頭了，便可。”
合作初步定了下來。
若一切順利，日後樂樓會定期派人取貨。談完，母二人起告辭。走出雅間，樓下大堂那位爺已不在了。
蘇家的事，全城皆知，回去路上，母倆談論著。
說起這樂樓東家蘇娘子的家事，也著實令人慨。
爹孃白手起家，拼死累活掙下這份家業，可惜生了兩個兒子都不，反倒是兒，從小便顯出能耐。老兩口一橫心，將家業給了兒，又為招贅了夫婿。這蘇娘子也爭氣，接手後酒樓的生意越發紅火。那兩個哥哥鬧過幾回，見爹孃鐵了心，妹妹手段又厲害，鬧了幾回沒轍，那兩個也就認了命，安心當起了富貴閒人。
如今酒樓全由蘇娘子執掌，只一樁心病：早年拼事業，那贅婿也沒好好帶孩子，獨生兒子便給二老和僕婦帶著，給寵得沒了邊。如今長到十幾歲，正經本事沒有，只曉得呼朋引伴，在外頭揮霍廝混。蘇娘子如今想管，卻難了，這才狠下心來，斷了他的花用，想他收心。這才有了今日酒樓這一齣。
林素搖了搖頭：“那蘇家小郎君，看著也快二十了吧？做事還如此荒唐，大庭廣眾下給他娘丟臉。”
此後大半個月，林素便泡在廚房，琢磨各香料滷料，滷水每日飄出不同香氣。終於試出一鍋，滷出的鴨子澤人，口鹹香，一家四口嚐了，都讚不絕口。
“就是它了！”林素一拍案板，定了下來。
林素將新版滷鴨送去樂樓，第二日，酒樓又差了人來，再度請去談生意，這回定下，“林記秘製滷鴨”便上了樂樓的選單。月底結算尾款時，周管事親自來的，除了該付的銀錢，還額外給了個沉甸甸的紅封，說是鴨子賣的不錯，這是東家的一點心意。
合作如此愉快，又賺了一大筆，林素心中歡喜，大手一揮，要請全家去樂樓吃一頓好的，專點招牌大菜。
這一吃，卻吃出了些不足。林素是在盧府、崔府那樣世家大族的廚房裡幹過活的，一條舌頭早被養得刁了。其中一道招牌口，便微微蹙了眉。鮮是極鮮，因食材好，自然不可能不好吃，但調味上，總覺得差了那麼一。
自然，只有細微的差別，千漉們都沒嚐出來。
因著是供貨的東家，結賬時還給抹了零頭。
歸家路上，千漉見林素若有所思，便問：“娘，你來在想什麼？”
林素便將疑慮說了：“……那道菜，按理該更好。也不知那師傅是怎麼掌的火、下的料。”
千漉：“娘既嚐出來了，不如就提一提？”
林素：“只是咱們與樓裡是買賣關係，轉頭倒挑剔起人家掌勺大師傅的手藝來了，若說了，還當咱們多多舌，討嫌呢。”
千漉：“我想，蘇娘子應不是那樣的人，我們賺了酒樓的銀子，如今看出些能幫襯的地方，投桃報李，也是該當的。咱們只把話遞到，說得委婉些，若人家不信便也算了。”
於是便託周管事遞話，說吃了招牌菜有些許心得，不知能否與東家一面。那周管事倒也爽快，真給安排了。
見到蘇娘子，是在樂樓一間茶室。
蘇翎眉目清麗，一藕荷裳，行間利落幹練，並無尋常富商的倨傲之氣。上了茶點，便含笑開口：“聽說林娘子對我們樓裡的菜，有些高見？”
林素也不虛套，將嚐出的細微瑕疵說來，而後又道那菜該如何改刀，醬該如何調整，火候轉換的關鍵又在哪一息，都說得清清楚楚，都是多年在灶臺邊實實在在攢下的經驗。
蘇翎聽著，眼神卻漸漸凝肅起來。待林素說完，略一沉，吩咐旁侍：“去，請陳師傅過來一趟。”
不多時，一位材微胖的中年漢子便到了，正是樂樓的主廚陳師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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