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日下午,崔昂在州衙正堂與通判、判、兵馬都監等一眾屬見了面,又與前任知州割了印、簿籍以及象徵州府權力的牌符,一一簽署文書。
至此,他便正式接掌了潤州。
晚間,照例有接風宴。
由本地幾位有頭臉的鄉紳做東,設在了城中最好的樂樓。
崔昂本不喜這些應酬。然而這些年當當下來,倒也悟出幾分。
水至清則無魚,人至察則無徒。偶爾混跡其中,並非同流,反是觀察人心、獲取訊息的途徑,於理政亦有益。
月樓的三層都被包了下來。
幾輛華貴的馬車在樓前停下,引得路人側目。有眼尖的瞧見,本地的幾位富紳老爺和常在衙門走的人紛紛下了車,卻不急著進去,反都候在門邊,神恭敬,像是在等著什麼。
待那為首一人下車,眾人目便聚了過去。
那是位著青常服的年輕郎君,容貌清俊,瞧著不過二十出頭,可通氣度沉靜,眉宇間自有一不容忽視的威儀。
圍觀的人群裡起了低低的議論:
“這是哪位貴人?好大的排場。”
“你還不知?咱們潤州的新任知州大人到了!”
“新知州?等等……莫不就是去年茶樓裡說書先生天天講的……那位上陣殺敵的書生將軍?”
“……嗬!竟是他?”
蘇翎親自候在酒樓門口迎貴人。
樂樓作為潤州第一酒樓,歷來是紳酬酢之所,與州衙上下多有往來,訊息自是靈通。早知新任知州年輕,可真見了面,仍暗暗吃了一驚——竟是位如此俊朗的年輕郎君,瞧著年紀,怕是與自家那個不的也差不了幾歲。
心裡這般想著,面上笑容愈發殷切,引著眾人往樓上去。
剛至二樓,樓下忽地傳來一陣喧譁。
崔昂腳步微頓,憑欄往下。
蘇翎臉上頓時掠過一尷尬,一聽聲音便知是誰來了,忙斂衽告罪:“擾了諸位大人清靜,實在是民婦管教不嚴……是家中那不的孩兒來了。民婦這便去置。”
一旁有位與蘇翎相的員,笑著打圓場:“蘇娘子家這位小郎君,是活潑了些。快去快回便是。”
崔昂收回視線,一旁人抬手引向三樓,笑道:“崔大人初到潤州,一路辛苦。咱們這月樓的江鮮可是一絕。這時節,正是鰣魚、刀魚鮮的時候,都是當日從江裡現撈上來的,最是新鮮。大人今日定要賞臉嘗一嘗……”
崔昂微微頷首,隨著眾人的簇擁,往三樓走。
蘇翎匆匆下樓,果然看見那沒出息的正在大堂糾纏夥計,裡嚷著:“……便是支取十貫錢使使又怎地?這酒樓難道沒有我的份例?”
“煥兒!”蘇翎一聲低喝。
蘇文煥聞聲轉頭,眼睛一亮,鬆開夥計就湊上前:“娘!您來得正好,快與櫃上說一聲,支些錢鈔與我。我如今在外走,上沒些銀錢怎生使得?豈不人笑話……”
一個眼,兩名健僕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將蘇文煥扛起,搬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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