熙寧二十八年五月中，朝廷的省札下來了。等新任知州到任、割完畢，崔昂便要離開潤州了。
崔昂立在院子裡，向那間空下來的屋子。自走後，他便再沒開過那扇門，也沒讓人進去打掃過。
崔昂走過去，推開門，迎面撲來一灰塵，嗆得他咳了兩聲。他進去，到桌前，手了桌面，指上落了一層灰。
他推開窗，立了片刻，開啟妝臺的屜。
屜裡空空，什麼也沒剩下。
崔昂有些發怔。
他送給的首飾，都不見了。
他又走到櫃前，拉開櫃門，裡頭也是空的。那些裳，也不見了。
崔昂喚念秋進來。
“這裡的東西呢？”
念秋看了一眼空空的櫃子，見崔昂神，忙張地解釋道：“是姑娘帶走的。那日，我跟姑娘一起收拾的，姑娘把裡頭的東西都帶走了。”
崔昂嗯了一聲，讓退下。
他回到桌前坐下。桌角放著一本書，是《潤州名畫錄》，從書房拿的。崔昂拂去封面上的灰，翻了幾頁，書頁間忽然掉出一張折起來的紙。
他開啟，是一幅畫。
是那日瞧見的畫。
畫中人……是他麼？
崔昂看了許久，臉上浮出一個極淡的笑容。
離開那日，馬車行到柳巷，慢了下來。思恆在外頭道：“大人，到了。”
崔昂開車簾，朝那條巷子去。目定在那裡，停了許久，才道：“走吧。”
三年州任已滿，印信割清楚，案牘一空，一輕快。
朝廷只定了到京的期限，不限行旅日程，崔昂只需在七月中旬抵達京城便可，中間這兩個月儘可自己安排。正值仲夏，白晝漫長，夜裡才涼快，走水路坐船回京最是舒坦。崔昂便順著運河一路緩行，覽山，訪古寺名園，一路遊玩回去。
在進京的必經路上。時間充裕，崔昂轉道去看傅峙。
傅峙的居所在嵩山書院旁的一個小院子裡。
師徒倆敘了一會兒，傅峙的視線從崔昂腰間掃過，忽然道：“臨淵，你還留著這個呢……”說著，慨地向窗外，捋了捋鬍鬚，“都有二十年了吧，還記得，你來我這兒的時候，那麼小小一個娃兒……”
崔昂低頭看了一眼，有些莫名：“先生，您說的是？”
傅峙：“嗯？怎麼，是我眼花了不？你腰間那玉佩，不是我贈你的那枚？”
崔昂怔住。他解下那枚玉佩，託在手心，仔仔細細地看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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