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的夕沉沉地在西邊山樑上。
線暗了下來，那片人造的紅高粱地，在昏黃中顯得有些妖異。
趙一謀依然蹲在攝影機架子下面。
他盯著取景框，手一首沒。
全場兩百多號人，連呼吸都放輕了，生怕驚擾了這一刻。
只有風吹過高粱葉子，發出沙沙的響。
最後一縷也收進了山背後。
“停！”
趙一謀猛地站起，嗓子喊得有些劈。
“過了！”
“殺青！”
這兩個字在空曠的荒原上炸開。
短暫的安靜後，人群瞬間沸騰了。
“殺青了！”
帽子、劇本和當道的破碗，全被拋上了天。
林青癱坐在地壟裡，又哭又笑。
顧長衛衝過去，一把將趙一謀抱起來，在原地轉了三圈。
幾個場務，瘋狂地敲打著手裡的搪瓷盆，敲得震天響。
幾個月來忍的風沙、泥垢和煎熬，都在這一刻卸下了。
就在這時，一聲尖銳高的鳴響劃破了喧囂。
“滴——！”
所有人作一頓，循著聲音去。
崔三站在最高的那個土坡上。
他背對夕餘暉，黑的剪影顯得很孤傲。
他仰著頭，脖子上青筋暴起，手裡的嗩吶指著天。
吹響的，是那一曲《信天游》。
“我低頭，向山……”
這是他在地下防空裡憋了三年的氣，全噴在這片黃土地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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