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天灰濛濛的。
柏林的霧特別重，溼乎乎的著地。
租來的米黃小車停在克羅伊茨貝格區一個巷口，車上全是水。
阿強在駕駛座上補覺，順便看著車裡的發電機。
江月華帶著剩下的人，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在通往廢墟的石板路上。
車開不進去，前面的路全是爛磚頭和鐵網。
林青走在最中間。
外面裹著件男人的軍大，沈耀東留下的，這會兒正好用來擋風，也蓋住裡頭扎眼的紅棉襖。
趙一謀脖子上掛著個二手萊卡相機，兩隻手揣袖筒裡，眼睛不停的西轉。
顧長衛跟崔三在後頭，警惕的盯著周圍路過的酒鬼跟朋克青年。
他們不是來閒逛的。昨晚那一趟踩點讓他們明白，這地方夠野，但也夠冷清。
要想晚上放映有人看，必須得先弄出點靜來。
終於，牆出現了。
水泥牆是把世界劈兩半。
西米高的牆往遠跑，看不到頭。
牆上噴滿了五六的漆，有字有畫還有罵人的話，一層蓋一層。
牆頭上拉著鐵網，幾百米外就是個瞭塔。
塔裡的東德兵正拿遠鏡往這邊看。
這兒就是個傷口。
“就這兒。”
江月華停下腳，皮鞋踩碎一塊地上的碎磚。
“林青，把服了。”
林青抖了一下。
不是冷，是這地方太他媽得慌。
解開軍大釦子，有點髒舊的大紅棉襖出來。
周圍幾個噴漆的鬼佬停下手裡的罐子，扭頭看這群奇怪的東方人。
“老趙，開工。”江月華退到一邊。
“這張照片必須得炸。”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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