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柏林放晴了。
很薄，照不這個城市沉積的灰。
洪堡大學後面，一家“無政府”的地下書店裡。
十幾個穿著舊皮打著鼻釘的年輕人，聚在窄小的過道里。
他們手裡攥著一本剛印出來的雜誌。
雜誌《邊緣視角》，紙張糙，上去還在掉。
封面上不是明星大頭照，也不是什麼劇照。
是一張黑白照片。
構圖很險。
灰的柏林牆佔了大半篇幅，的人不過氣。
牆底下，一個穿棉襖的東方人張開雙臂，那個姿勢想要把牆撐開。
雖然是黑白印刷，但那棉襖，在所有人眼裡，它是紅的。
一種要在灰燼裡燒出來的紅。
“這是誰？”一個留著莫西幹頭的德國學生問。
“昨天在波茨坦廣場的那幫中國人。”
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男生興的比劃著。
“我錄下來了。”
他把一臺行式8毫米放映機架在書架上，鏡頭對著牆。
“滋滋……”
馬達轉。
模糊抖的畫面投在白牆上。
畫面裡，顧長衛著膀子，在寒風中瘋魔一樣跳躍；崔三仰著脖子，手裡的嗩吶指向天空。
哪怕聽不見現場的靜，看這畫面，那子原始野不服管教的勁兒，還是首衝腦門。
“太酷了。”
莫西幹頭吐出一口菸圈。
“這是朋克。這才是真正的東方朋克。”
“比那些整天在電影宮裡走紅毯的假貨強百倍。”
這種議論，正在這個城市的各個角落發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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