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八七年，初冬。
北京城落了第一場雪，下了一整夜，天亮了才停。
太和殿廣場上，幾百號人熬紅了眼，在雪地裡凍了一宿。
地上鋪著厚防氈布，上面是幾十米長的攝影機軌道。
每鐵軌都拿海綿包的嚴嚴實實，就怕磕壞了這六百年的金磚。
江月華站在宮殿的臺階上，裹著件黑長款羽絨服，領口跟袖口沾了點雪花。
邊上是這部戲的主角林青，那張平日裡有勁兒的臉，這會兒凍的有點白，抿的死。
再旁邊，趙一謀的眼珠子死死粘在取景上，手套也沒戴，一雙手凍的發紫。
所有人都在等，等日出，等那束能劈開這灰濛濛天地的。
東邊天泛起魚肚白，一點點染開。
金一越過宮牆，準準打在太和殿的琉璃金瓦上，趙一謀的呼吸都停了。
“各部門就位！”
江月華對著步話機下了最後的指令。
廣場盡頭。
那扇塵封己久的厚重朱漆宮門，被幾十個工作人員合力推著，發出“吱呀”的悶響，慢慢向開啟。
穿著一龍袍戲服的陳道，站在門出的那片影裡。
“開始！”
陳道邁開了步子。
他一步步走下漢白玉臺階，穿過沒人的廣場。
他走的很慢，背影孤單。
走到廣場中間，他停下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“關門——！”
遠一聲長號，那兩扇大宮門在他後，沉重的合攏。
“哐——當——！”
一聲巨響，迴音在廣場上空盤旋，好半天都沒散。
是五百年皇權落幕的哀鳴，也是一個時代結束的喪鐘。
陳道在那扇關死的門前，站了很久。
最後，他轉過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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