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廿十三,小年。
往年的這個時候,徐家屯早就熱鬧起來了。
掃塵的、宰的、蒸饃的,家家戶戶煙囪裡冒的煙都是香的,外面竄著追鬧的孩子,手裡攥著糖瓜,裡哼著謠。
可今年不一樣,整個屯子裡靜悄悄。
寧安一早起來,就把屋裡的地龍添足了柴火。
橘紅的火苗著灶膛,把青磚地烘得溫熱。
金花從箱子底翻出兩張紅紙,那是去年過年剩下的,被得平平整整,還帶著點淡淡的墨香。
“娘,今天過小年,是不是要吃糖瓜?”妞妞著炕沿,眼睛亮晶晶的。
巧娘點點頭,看向桂蘭。
妞妞臉上綻放出一個大大的笑意。
“老,我幫您幹活!”
桂蘭蹲在灶膛邊,往裡頭添著細碎的幹松枝,火苗著鍋底,映得通紅的臉頰上,汗珠亮晶晶的。
灶上的小鐵鍋裡,盛著小半鍋深褐的糖漿,正咕嘟咕嘟地冒著泡,甜香順著鍋蓋的隙鑽出來,在滿是煙火氣的屋裡瀰漫開來,勾得在旁邊幫忙的妞妞首咽口水。
“老,啥時候才能做好啊?”小丫頭抻著脖子,眼地盯著鐵鍋。
桂蘭抬手了額角的汗,回頭瞪了一眼,聲音卻乎乎的:“急啥?火候不到,做出來的糖瓜不脆,嚼著像爛泥。”
話雖這麼說,自己心裡也急。
往年小年,屯子裡家家戶戶都會熬幾個糖瓜,給孩子們甜甜兒。
可今年不一樣,大雪封屯,糖金貴得像金子,誰家都捨不得拿出來糟蹋。
桂蘭卻偏要做。
看著妞妞這些日子,啃著紅薯幹窩頭,連點甜味都沾不上,小臉瘦得尖了,心裡就發酸。
拿起長長的竹筷子,進鐵鍋裡,攪了攪。
糖漿濃稠得能掛住筷子,提起時,能拉出細細的糖,在冷空氣中晃了晃,瞬間就凝住了。
“了!”桂蘭眼睛一亮,趕熄了灶膛裡的火,端起鐵鍋,快步走到屋角。
那裡早就擺好了一個鋪著乾淨布的簸箕,簸箕裡撒了一層薄薄的玉米麵,防粘。
手腕微微用力,將滾燙的糖漿緩緩淋在布上。
糖漿落下去,先是凝細細的一條,再慢慢盤小小的圓瓜形狀,一頭一頭細,像個小葫蘆。
再趁著熱,讓金花幫著用線勒糖。
妞妞湊過來,剛想手,就被桂蘭拍了一下手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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