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下葬後的第三天,屯子裡的老井徹底被凍了。
井口結著厚厚的冰殼,最厚的地方足有半尺,漢子們掄著鐵釺鑿了半晌,只鑿出一個淺淺的白印,這還震得他們虎口發麻,胳膊痠痛得抬不起來。
寧安蹲在井口邊,眉頭鎖。他手了那層冰殼,冰涼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蔓延到心口。
井水是屯子的命子,大人老人都需要喝水,娃娃們要喝水,牲口也斷不得水。
如今冰殼封死了井口,眼瞅著存下的那點雪水就要見底,再找不到辦法,整個徐家屯都要困死在這極寒裡。
“爹,要不咱用火燒?”銀柱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,著氣提議。
他的手背上裂了好幾道口子,滲著,凍得又紅又腫。
寧安搖了搖頭:“火一燒,冰化了水,轉眼又凍上,反倒更厚。
再說,咱現在的柴火,還是得省著些用。”
徐老德拄著柺杖走過來,三下葬完那天他摔了一跤,這兩天一首瘸著。
西大爺跟著過來看了看井口,他沉聲道:“去後山,尋那活水泉眼。”
這話一齣,圍在井口的人都愣住了。
後山的泉眼在一道深裡,平日裡水流潺潺,可這極寒天氣,誰也說不準泉眼有沒有凍上。
更何況,後山的崖壁上掛滿了冰稜,風一吹就往下掉,稍不注意,就會被砸得頭破流。
“西大爺,後山太險了。”虎子皺著眉開口,他前些天去救富貴,親眼見過冰稜墜落的兇險,“萬一遇上冰砣子,可不是鬧著玩的。”
“險也得去。”西大爺的聲音斬釘截鐵,“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大夥兒一首喝雪水。”
徐老德也點頭贊同,糧食要是不多了,各家各戶可以省著點吃,沒水可不行,撐不了多久的。
寧安站起,拍了拍手上的雪:“西大爺,我帶人去。”
最後敲定寧安帶著二十個漢子結伴去後山尋泉眼。
徐老德媳婦特意給他們包了些窩頭,塞進每個人的懷裡,又叮囑道:“小心點,早去早回。”
臨行前,金柱去看了巧娘。
巧娘正抱著團團坐在炕上,巧娘裹著厚厚的棉被,臉帶著一點蒼白。
見金柱要出門,連忙拉住他的手,眼裡滿是擔憂:“外面風大,你可得小心。”
金柱點了點頭,手了團團和妞妞的小臉。
娃娃睡得正香,小臉紅撲撲的,毫不知外面的艱難。
“放心,我很快就回來。”他替巧娘掖了掖被角,轉扛起鐵鍁,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家門。
二十一個人迎著風雪往後山走。
虎子跟寧安道:“福子,要實在不行,化點冰煮開了喝也能撐一陣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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