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北風跟刀子似的又颳了一宿，捲起地上的積雪，拍打著窩棚的氈布，發出嗚嗚的聲響。
天剛亮，柱子去祠堂那送炭，凍得著脖子，來回跺著腳，忽然他瞅見遠的雪地裡，有一片黑的影子正朝著屯子挪。
柱子的瞌睡瞬間醒了大半，他了眼睛，仔細一看，心猛地往下沉，扯開嗓子就喊：“快出來人！屯子外頭來了好多人！”
喊聲被寒風扯得七零八落，卻還是穿了清晨的寂靜，鑽進了徐家屯的窩棚裡。
寧安一宿沒睡踏實，腦子裡還琢磨著李家屯的事，剛眯著就被喊醒，他抄起靠在炕邊的砍刀，就往外衝。
徐老德也被驚醒，院子裡全是雪，他一齣門口就摔了一跤。
屯子裡的漢子們聽到靜，也都拎著鐵叉、扁擔從窩棚裡鑽出來，睡眼惺忪的臉上，很快佈滿了警惕。
到了屯口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屯外的雪地上，黑地蹲坐著一片人，說也有一百多號人。
一個個面黃瘦，上裹著破爛不堪的棉襖，有的甚至披著麻袋片，被寒風一吹，凍得瑟瑟發抖。
他們的臉被寒風吹得乾裂皮，烏青，眼神里著一又怕又的狠勁。
最扎眼的是人群裡的幾個孩子，小臉凍得通紅，在大人懷裡，連哭的力氣都沒有，只是睜著一雙空的眼睛，看著屯口的徐家屯人。
“他們是流民。”徐老德嘆了口氣，聲音沉得像塊石頭，“這鬼天氣，怕是從山外逃荒過來的。
南邊去年鬧了雪災，聽說不村子都被大雪塌了，沒活路的人，都往北邊跑。”
寧安眉頭鎖，握了手裡的砍刀。
這時候來這麼多流民，可不是什麼好事。
他往前站了一步，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些，高聲問道：“你們是從哪來的？到徐家屯來幹什麼？”
人群裡一陣，一陣抑的咳嗽聲過後，一個材高大、臉上帶著一道疤的漢子站了起來。
他咳嗽了幾聲，吐出一口帶著的唾沫，啞著嗓子說：“俺們是從南邊的青楊村逃過來的，那邊鬧了雪災，莊稼全凍死了，房子也被大雪塌了，沒吃沒喝，凍死死了不人。
俺們一路往北逃，聽說徐家屯有糧有炭，還有很多牛牛，求你們行行好，給口吃的吧，俺們實在是活不下去了。”
這話一齣，流民們紛紛附和起來，聲音裡帶著哭腔：“求求你們了，給點吃的吧！”“孩子都快死了！”“俺們願意幹活，只求一口飯吃！”
屯口的徐家屯人臉都變了。
聽人說，聽誰說，肯定是李家屯的人搞的鬼。
二喜往前了，他扯著嗓子喊：“俺們屯子也沒多糧！自己都快吃不飽了！你們去別的地方看看吧！往東走還有個李家屯，你們去那邊運氣！”
“別的地方？”疤臉漢子冷笑一聲，眼神里的陡然變得銳利，“別騙俺們了，你們徐家屯，天天冒著炊煙，俺們早打聽清楚了。
你們前幾天還在西大河捕了魚，屯子裡還有幾十頭牛，囤著過冬的炭！”
徐老德沉聲道：“魚早就吃完了，那點魚，全屯子人分著吃，塞牙都不夠。
糧食也只夠勉強餬口，撐不到開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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