銅鶴香爐騰起的青煙裡，寧安數到第三十七聲咳嗽。
他征戰多年留下的舊傷正在肺葉上鑿，床頭懸掛的玄鐵槍卻比不過三弟腰間玉佩來得刺眼——
那枚本該屬於嫡長子的青鸞佩，此刻正在寧平緞面袍子上晃出幽。
“大哥該進藥了。”
寧平託著汝窯藥盞的手穩如當年接掌中饋時，碗底沉澱的硃砂紅得瘮人。
“文遠前日又贏回三間鋪子，說是要給您沖喜呢，大哥得此子，弟弟好生羨慕呢，弟若有子如此，那真是不枉此生耶。”
寧平的臉上浮現著淺淺笑意，像是真在和大哥嘮家常一樣。
院牆外適時傳來摔瓷的脆響，二兒子寧文遠醉醺醺的唱刺破窗紙：“鐘鼓饌玉不足貴——嗝——五花馬換千金裘！”
從寧安歸家見到寧文遠，他上滿脂香氣，那種味道讓人頭暈。
他整個人醉醺醺的，站沒站相坐沒坐相，混不吝的一屁坐在椅子上，像是沒看見自己的父親。
寧安看著二兒子如此，一掌拍碎了桌子，沒想到二兒子眼中毫無懼意，瞪著眼睛和父親嘶吼：“你現在和我擺什麼爹的款兒？
你早在哪裡，我長到現在你才回來，我們兄妹三人怎麼長大的，你知道嗎？
這個家裡全是二叔撐著的，只有二叔對我們最好。”
看著寧安因為激怒面慘白而捂著心口倒地，寧文遠毫不在意，還擔心弄髒了自己的袍。
他一甩袖，飄飄然離去。
自那天之後，寧安再也不曾見到寧文遠。
寧安枯枝般的手指突然暴起青筋。
他征戰幾十年，為國為民他付出了自己的一生。
但此時能挽三石弓的手此刻竟抓不牢藥碗，褐的湯藥潑灑在纏枝蓮紋錦被上，像極了當年雪夜突襲時染的雪地。
“父親！”
嫡明玥提著茜裾衝進來，髮間金釵的流蘇纏作一團。
“您可千萬撐到兒出閣那日！”抖開的庚帖差點到父親鼻尖，“張侍郎家公子下月就要相看，您要要是現在走了，我的婚期......”
看著眼前這個面容酷似自己髮妻的兒，自己的髮妻就是因為生這個兒太過於艱難，早早撒手人寰。
自己手下最得力的干將，也被自己派到南邊，就為了給多年未見的兒多搜尋幾匣子鑲在鞋上的東珠。
雕花門扉突然被撞得砰砰響，管家老淚縱橫地著門框：“大爺把城東祖宅也押給賭坊了！”
寧安間湧上腥甜，恍惚看見那年離家時，長子文康還是個抓著他盔纓要糖吃的垂髫小兒。
“快請太醫！”
明玥的尖刺得人耳生疼，“現在死可不行，快點快點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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