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樓的風裹著水，打在李煜臉上，涼得像塊冰。
他舉著遠鏡，鏡片裡趙匡胤的影消失在中軍大帳的門簾後，那道簾子落下的瞬間，彷彿把兩個時代的命運都捲了進去。
“未來的宋太祖……”李煜低聲呢喃，指尖在冰涼的竹筒上划著圈。
他想起史書裡的記載：趙匡胤陳橋兵變，黃袍加，最終滅了南唐，俘了後主。
而那個後主，此刻正站在這壽州城樓上，著未來的征服者走進他父親的軍帳。
多荒誕。
他原本還想著，能不能借著和趙匡胤的，為南唐多求幾年安穩。
畢竟現在的趙匡胤，還不是那個權傾天下的宋太祖，只是個在世裡離家出走的年，會為了守城計程車兵心疼，會對著麥餅狼吞虎嚥，會在看到周薇時眼裡閃過一促狹的笑意。
可如今趙匡胤回了周軍營地，他的影像一盆冷水，澆滅了他那點不切實際的幻想。
趙弘殷是後周的將領，趙匡胤是他的兒子。
父子倆同屬一軍，將來要並肩作戰，要為後周開疆拓土，而南唐，遲早是他們要啃的那塊骨頭。
“抱大？”李煜自嘲地笑了笑，笑聲被風撕得碎，“人家的大，本就是為了踩碎南唐才長的。”
他想起自己發明的遠鏡，想起林仁肇激的神，想起周薇亮晶晶的眼睛。
這些天來，他總覺得自己能改變些什麼，能憑著現代的記憶，在這世裡為南唐劈開一條生路。
可此刻才明白，歷史的車有多沉，他這點力氣，不過是螳臂當車。
後周軍要是真的想滅南唐，趙匡胤會幫誰？
答案不言而喻。
另一邊，周軍營地！
中軍大帳裡的燭火噼啪作響，映得帳壁上的軍地圖忽明忽暗。
趙弘殷猛地一拍案几，青瓷茶杯震得跳起，滾燙的茶水潑在地圖上，暈開一小片深的水漬。
“逆子！”他指著趙匡胤，聲音因憤怒而發，厲聲呵斥，“為父找了你三年！你倒好，離家出走不說，竟跑到南唐的地盤上，幫著外人對付自己人？！”
趙匡胤站在帳中，脊背得筆首，甲冑上的寒氣還沒散，與帳的暖氣相撞，凝出細小的水珠。
他沒看父親發紅的眼睛，只是盯著案几上那枚後周的虎符，聲音沉得像塊鐵：“我沒幫外人，我只是在守城。”
“守城？守南唐的城？”趙弘殷氣得發抖，“你可知這壽州城對後周意味著什麼？拿下它，江淮一帶就唾手可得了！你倒好，竟然跑去幫他們守城，你……”
“爹！”趙匡胤突然抬頭，眼神里帶著抑的火氣，“您沒瞧見城樓上計程車兵嗎？他們也是爹，是兒子，是家裡的頂樑柱！楚兵來的時候，他們沒退；現在您來了，就要把他們的家踏平？”
“這是戰事！”趙弘殷怒喝，“世之中，哪有那麼多道理可講？”
“道理就是不能濫殺！”趙匡胤的聲音也高了起來，“您忘了當年在滁州，咱們被遼兵圍困，是當地的百姓送糧送藥，才保住一命？現在您要攻的城，裡面也有這樣的百姓！”
趙弘殷被噎得說不出話，了半晌，才指著他的鼻子：“你……你這三年在外頭，到底學了些什麼？慈悲心腸？這能當飯吃？能讓後周一統天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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