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如墨，趙匡胤的馬蹄聲在曠野上敲出急促的鼓點。
他懷裡的麥餅被溫烘得微暖，混著虎符的冰涼，在襟下撞出奇異的。
“將軍，前面就是楚兵的哨卡了。”親兵低聲音提醒，指著前方道旁約晃的火把。
趙匡胤勒住馬，從腰間解下皮囊，往臉上抹了把冷水。
水珠順著下頜線滾落，他抹了把臉，笑道：“換行頭。”
十幾個親兵立刻翻下馬，七手八腳地下鎧甲，換上早己備好的布短打。
趙匡胤也褪下將軍袍，出裡面漿洗得發白的布，倒真像個趕夜路的商販。
“記住，咱們是往廣陵送藥材的，遇著盤查別慌。”趙匡胤將那半塊麥餅塞進懷裡最深的地方，又把虎符藏進靴筒，“要是了餡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拔出腰間的短刀，月在刀刃上跳了跳：“就別活著回來見我。”
親兵們齊聲應是，眼神里卻沒多懼意。他們自然知道來這裡意味著什麼，會面臨著什麼，刀尖上是常事，趙匡胤可是他們的將軍，雖然此時在軍中沒有任何職位，可每次他總能帶著大夥從死局裡闖出條活路，就像這次，明明是去虎口奪食，他臉上卻掛著去赴宴的笑。
一行人牽著馬，裝作趕路的商隊，慢慢往哨卡挪。
楚兵的喝問聲越來越近，帶著濃重的酒氣，看來這哨卡的守兵也沒把夜巡當回事。
“站住！幹什麼的？”一個滿臉橫的楚兵端著槍走過來，目在趙匡胤一行人上掃來掃去，最後落在他們牽著的馬上，“這馬看著不像拉貨的啊。”
趙匡胤連忙堆起笑，從懷裡出幾枚銅錢遞過去：“爺明鑑，小的們是藥商，這馬是馱藥材的，貴重得很，不敢累著。”
那楚兵掂了掂銅錢，塞進懷裡，又往馬背上瞅了瞅，上面蓋著麻布，約能看出鼓鼓囊囊的廓，倒真像藥材。
他打了個酒嗝：“去廣陵做什麼？不知道那邊戒嚴了？”
“知道知道，”趙匡胤笑得更殷勤，“是給楚營的慕容將軍送藥材，這是憑證。”
他從袖裡出張紙條，是之前從楚兵上搜來的通行手令，早就被他改了名字。
楚兵接過手令，眯著眼看了半天，也沒看出破綻，揮了揮手：“滾吧，別在城外逗留。”
趙匡胤連忙道謝，帶著人牽著馬快步過哨卡。
走出老遠，才翻上馬，往廣陵城側門疾馳。
………
廣陵城側門的護城河泛著墨的，岸邊的蘆葦被夜風吹得沙沙作響，像無數雙竊聽的耳朵。
李煜蹲在蘆葦叢裡，手指摳著水閘柵欄上的鐵鏽，指腹被磨得生疼。
這柵欄比預想的更結實，他費了半天勁，才勉強掰開一道僅容一人側過的隙。
“能行嗎？”周薇的聲音得極低，眼睛盯著城牆上巡邏的楚兵。
他們換崗的腳步聲剛從頭頂過去，靴底碾過磚石的響像倒計時的鐘擺。
“再等片刻。”李煜抹了把額頭的汗，後背的傷在彎腰時又開始痛，“等巡邏隊轉過拐角，我們就鑽進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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