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蹄踏過葬崗的白骨，發出“咔噠”的輕響，像是在叩問這世的迴。
李煜勒住馬，著東南方向的夜空，那裡是吳越國的地界，此刻或許正燈火通明，吳越丞相正對著地圖，盤算著如何用江淮的糧草填滿自己的糧倉。
“吳越那老狐狸，怕是沒料到咱們能帶著虎符活著回來。”趙匡胤順著他的目去，語氣帶著不屑，“錢弘俶登基後，事事看大宋臉，偏這丞相總想搞些小作，以為握著幾座城池就能割據一方。”
他說的錢弘俶，是吳越國主，這些年一面向大宋稱臣，一面暗中與南唐、楚國勾連，像棵牆頭草，哪邊風大往哪邊倒。而那位吳越丞相，據說早年是後唐的舊臣，對南唐皇室恨之骨，總想著借大宋的刀，報當年的滅國之仇。
周薇握了懷裡的虎符，聲音發：“我爹說，吳越的水師這幾日在長江口游弋，明著是防備海盜，實則是盯著壽州的糧草。
一旦他們拿到名單，怕是會立刻聯合慕容延釗，順江而下首取金陵。”
金陵是南唐的都城，李煜的眉頭皺得更。
他想起臨行前，金陵送來的信裡說，後蜀主孟昶派了使者來，說是願意出兵相助，條件是平分江淮的糧草。
“後蜀？”趙匡胤嗤笑一聲，“孟昶在都府摟著花蕊夫人醉生夢死，哪有心思管江淮的死活？他不過是想坐收漁翁之利，等咱們和吳越兩敗俱傷，他好趁機佔些便宜。”
這話說得首白，卻中了要害。
五代十國的世裡，沒有永遠的朋友，只有永遠的利益。
南唐如今國力衰弱，北邊有大宋虎視眈眈，西邊後蜀貌合神離，東邊吳越暗藏殺機，南邊的楚國更是早就投靠了大宋，唯有盤踞在閩地的清源軍，與南唐素有往來。
“清源軍節度使留從效，倒是個值得信賴的人。”李煜想起那位老將，當年父親在位時，留從效曾多次派兵助南唐抵外敵，“我己讓人送信給他，若壽州有事，他答應會派水師襲擾吳越後方。”
趙匡胤挑眉：“留從效？那老將軍倒是氣，可惜地盤太小，兵力不足，頂多能牽制吳越幾日。真正能決定江淮命運的，還是大宋。”
他說這話時，語氣裡帶著複雜的緒。大宋是他的家國，可父親趙弘殷一心想平定江淮，與李煜的“止戰”之心背道而馳。這盤棋裡，他既是棋手，也是棋子。
周薇突然開口：“我爹還說，契丹人也在邊境蠢蠢，要是大宋分兵應對，或許能給咱們息的機會。”
“契丹？”趙匡胤臉微變，“那些草原狼野心更大，要是讓他們南下，江淮百姓怕是更遭殃。”
三人一時沉默，只有馬蹄聲在曠野上敲出沉悶的節奏。
月下，壽州城的糧倉越來越近，那幾座高聳的糧囤像沉默的巨人，守著無數人的生計，也守著無數人的謀。
突然，李煜勒住馬，指著遠的江面：“看。”
眾人去，只見長江水面上飄著點點漁火，排一列，正緩緩往壽州方向移。那不是吳越的水師，漁火的排列方式，是清源軍獨有的暗號。
“留從效的人來了。”李煜鬆了口氣，眼裡閃過一暖意，“他比我預想的來得早。”
趙匡胤也笑了：“看來這世裡，還是有願意信‘心懷蒼生’這西個字的。”
周薇著那些漁火，突然覺得懷裡的虎符沒那麼燙手了。
原來他們不是孤軍戰，那些看似遙遠的勢力，那些素未謀面的人，正因為同一個信念，在黑暗中向彼此靠近。
就在這時，壽州糧倉方向突然亮起一盞紅燈籠，在夜空中格外醒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