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匡胤把隊長遞來的酒葫蘆往回推了推，從懷裡出個油紙包，是離開汴梁前，母親塞給他的幾塊糖糕。
他掰了一半遞給隊長：“嚐嚐？我娘做的，比酒暖。”
隊長著糖糕，糖霜在指尖化開，甜得有些發膩。
他突然笑了，出缺了顆門牙的牙床：“你這小子，倒不像個生慣養的。”
夜風吹進破廟，卷著雪沫子落在火堆上，“滋啦”一聲冒出白煙。
趙匡胤著跳的火苗，突然想起壽州柴房裡的那堆柴火。
李煜當時正用樹枝拉著火星，說“世就像這火堆，看著要滅了，添把柴就能燒起來”。
“新來的，會看星象不？”鄰鋪的老兵突然開口，他臉上刻著三道深疤，據說是跟契丹人拼殺時留下的，“我看這星星晃得厲害，怕是要起大風。”
趙匡胤抬頭了，獵戶座的腰帶三星在雲層裡若若現。
他想起父親教過的行軍口訣，低聲道：“東南風起，明日怕是有雨夾雪。”
老兵咧笑了：“比營裡的算命先生準。”
天快亮時，果然下起了雨夾雪。
隊伍拔營時，泥濘的道路讓馬車陷進了坑裡。
趙匡胤帶頭跳進沒膝的泥水裡，喊著號子推馬車。
泥漿濺了他滿臉，凍得他骨頭都在疼，卻覺得渾是勁，這比在樞院聽那些文空談兵法，實在多了。
行至半途，突然遇到潰散的契丹遊騎。刀疤隊長吹了聲口哨，士兵們瞬間列陣形。
趙匡胤握手裡的長槍，手心的凍瘡被槍桿磨得生疼，卻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敵人。
“別慌！”隊長的吼聲穿雨幕，“新小子，跟在我後！”
廝殺聲突然起。
趙匡胤跟著隊長衝進敵陣，長槍刺出時帶著風聲，卻沒料到契丹人的馬刀來得這麼快。
眼看刀要劈到他肩上，隊長突然撲過來撞了他一下，馬刀著他的甲冑劈在地上，濺起一串泥點。
“愣著幹啥！”隊長吼著，手裡的環首刀己經砍掉了一個契丹人的腦袋。
趙匡胤回過神，長槍猛地向前一送，刺穿了另一個契丹兵的嚨。
溫熱的濺在他臉上，帶著鐵鏽味。
他突然明白，李煜說的“民心”，不止是百姓的信任，還有弟兄們能把後背給你的底氣。
這場遭遇戰打了半個時辰，斬敵十七人，己方傷了五個。
清理戰場時，趙匡胤發現那個臉上帶疤的老兵，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麥餅，餅上沾著泥土和。
“張叔是極了。”刀疤隊長蹲下，用布了老兵圓睜的眼睛，“他兒子在老家等著他回去送糧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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