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煜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蝴蝶佩的稜角幾乎要嵌進裡。
箭桿上的“祭旗”二字被風打得獵獵作響,像兩張咧開的鬼,在他眼前反覆晃。
“公子,雲梯不好弄啊!”陳武急得滿頭汗,著城牆下麻麻的南漢兵,“他們把護城河的吊橋收了,牆下全是鐵蒺藜……”
李煜沒聽他說話,只是盯著城樓上飄揚的南漢軍旗。
那旗幟的紅,比黑石渡的更刺眼,他彷彿看見周薇被綁在旗杆下,青布被水牢泡得發皺,手裡還攥著半塊他送的糖霜麥餅,就像那個嬰孩,就像那個親兵。
“找蘆葦。”他突然開口,聲音冷得像冰,“越多越好。”
陳武一愣:“蘆葦?”
“鋪在鐵蒺藜上。”李煜的目掃過遠的蘆葦,那裡的綠海在暮裡翻湧,“再找些空麥餅袋,裝滿沙土,能填護城河的缺口。”
騎士突然“撲通”跪下:“殿下!這是送死啊!南漢的弓箭手在不遠盯著,只要有靜就放箭!”
李煜彎腰扶起他,指尖的蹭在對方的甲冑上:“明日午時就要被祭旗了。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送死。”
他出懷裡的麥餅,油紙包被汗水浸得發。
咬下一口,糖霜的甜混著裡的腥味,噁心得他胃裡搐。
可他著自己嚼碎、嚥下,這是周薇惦記的味道,他得帶著這味道,闖進那座吃人的城。
暮漸濃時,蘆葦被捆捆,麥餅袋裝滿了沙土。
李煜著那些被月染白的蘆葦捆,突然想起周薇說過,壽州的蘆葦能編席子,鋪在地上比錦緞還。
“子時手。”他把剩下的麥餅塞進陳武手裡,“你們在外面接應,我一個人進去。”
“萬萬不可!”陳武和王德全異口同聲,“要去一起去!”
李煜笑了,眼裡的紅在月下像蛛網:“我是‘李從嘉’,一個丟了的小吏,進去不容易被懷疑。陳將軍你的份太惹眼了。”
李煜說完,便沒再說下去,只是把那袋沾的麥種系在腰間。
種子硌著皮,像串滾燙的佛珠,替他數著剩下的時辰。
子時的梆子聲剛敲過,李煜跟著蘆葦捆滾過鐵蒺藜。
南漢兵的鼾聲混著城樓上的更鼓聲,在夜裡漫散。
他著牆往前爬,麥餅袋填的缺口剛夠一人過,護城河的水漫過腳踝,涼得像水牢裡的冰。
突然,城樓上出一箭,著他的頭皮釘進蘆葦捆裡。
“有靜!”上面傳來喝罵聲。
李煜屏住呼吸,往影裡。
懷裡的麥餅被得扁扁的,糖霜過油紙滲出來,粘在襟上,甜得發膩。
他想起周薇在水牢裡,會不會也這麼冷,這麼怕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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