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煜的指尖攥著那半塊麥餅，糙的麥麩硌著掌心，像在催他做個決斷。
周圍士兵的談笑聲裡，趙匡胤的聲音越來越近，那口帶著汴梁腔的爽朗，和黑石渡的篝火邊一模一樣。
“老闆，麥餅多放芝麻，弟兄們就好這口。”趙匡胤翻下馬時，鎧甲的撞聲驚飛了簷下的麻雀。
李煜突然清了清嗓子，聲音不高不低，剛好能讓門口的人聽見：“這麥餅的麥香，倒像黑石渡新收的那批。”
話音剛落，客棧裡的喧鬧陡然靜了一瞬。趙匡胤的腳步頓在門檻邊，背影僵了僵。
李煜低著頭，繼續用啞的聲音說：“只是烤得急了，了點灶膛的煙火氣，去年在那邊幫農戶收麥，他們總說，好麥餅得用柴火慢慢烘，急不得。”
他聽見後傳來士兵的竊笑：“這茶工還懂種麥？”
卻沒聽見趙匡胤的回應。
首到老闆把用油紙包好的麥餅遞過去，才聽見趙匡胤的聲音，比剛才沉了些：“多錢？”
“承惠，二十文。”
“給五十。”趙匡胤的聲音裡藏著些什麼，“多的，買你灶膛裡的餘火，烘烘這餅。”
老闆愣了愣，笑著接了錢：“都點檢真是恤弟兄。”
馬蹄聲漸遠時，李煜了袖中的竹管，手心全是汗。
五十文，不多不，正是當年他在黑石渡請趙匡胤吃麥餅花的錢。
那時趙匡胤還笑他：“貴公子就是不一樣，半塊餅能抵農戶一天的嚼用。”
“公子……”護衛剛要開口，被李煜按住了手。
他著門口的方向，那裡還殘留著趙匡胤上的皂角味，混著麥餅的香氣。
“今晚別睡死。”他低聲道，指尖在桌上輕輕敲出三下，是林仁肇教的暗號，意思是“有故人來”。
夜像浸了墨的棉絮，把汴梁城裹得嚴實。
客棧裡計程車兵早己睡，此起彼伏的鼾聲裡，李煜正藉著月翻看從茶商那借來的《農桑要》，書頁上的“堆”二字被他用指甲劃得發。
三更梆子剛敲過，窗欞突然被輕輕叩了三下。
李煜合上書，看見窗紙上映出個悉的剪影，肩寬背厚，腰間懸著那柄紅綢劍穗的佩劍。
他推開窗戶，江風帶著寒意湧進來，吹得桌上的油燈明明滅滅。
趙匡胤沒進來，只是站在窗外的影裡，鎧甲上的霜氣在月下泛著白。“你不該來。”
他的聲音得很低，像怕驚了什麼，“汴梁的刀，不認南唐的舊人。”
李煜從袖中出那支竹管，遞了過去：“黑石渡的麥種，在南唐結了穗。”
趙匡胤接過竹管，指尖到壁的麥穗刻痕，突然笑了，眼裡的疲憊淡了些：“我在汴梁試種的，也快芽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從懷裡出個油紙包，塞進李煜手裡，“明早大軍開拔陳橋驛，你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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