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曬得金陵的麥田發燙，李煜蹲在田埂上，指尖劃過一株半尺高的麥苗。
新苗的鬚扎得很深，把去年冬天埋的石灰層都頂出了細……
這是他從汴梁回來後力推的法子，既能防蟲害，又能改良鹽鹼地，如今濠州的荒田己墾出萬畝，麥浪翻滾時，連最固執的老農都誇“陛下的法子比龍王爺還靈”。
“陛下，滁州送來的新稻種試種功了。”周薇捧著賬本走過來，角沾著麥芒，“畝產比舊種多兩石，農戶們說要給您立生祠呢。”
李煜笑著搖頭，從田埂邊摘了顆野：“把祠堂的木料省下，多蓋兩座糧倉。”
他翻開賬本，見滁州那欄畫著小小的麥穗記號，突然想起周薇教他做標記時的模樣，“對了，汴梁的信使還說什麼？”
“只說大棚冬麥收了三，宋帝讓人把新麥分了些給周邊農戶。”
周薇低聲音，“還有……滁州守將探得，宋廷的朝會上，有人提‘南唐近年糧足，恐患’。”
李煜著野的手頓了頓。
花瓣被掐出來，沾在指尖，像抹洗不掉的痕。
他知道，世裡的糧倉比刀槍更扎眼，南唐的麥香飄得越遠，汴梁那邊的猜忌就越重。
果不其然，三日後，汴梁的朝會炸開了鍋。
戶部侍郎捧著南唐的農桑圖，聲音震得鎏金殿頂都發：“陛下！南唐皇帝不過一酸腐書生，竟能讓濠州荒田變糧倉，這背後定有蹊蹺！依臣看，不如趁其基未穩，揮師南下，盡收其地！”
殿下文武頓時分兩派。
武將們拍著案几附和，說南唐富庶，取之可充國庫；文臣們卻憂心忡忡，提醒新朝初立，不宜輕啟戰端。
趙匡胤坐在龍椅上，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擊，節奏竟與當年在黑石渡添柴時的韻律重合。
他著殿中爭論的群臣，目落在那幅農桑圖上，濠州的田埂畫得筆首，麥壟間還標著堆的位置，像極了某人在草棚泥地上畫的草圖。
“李煜？”他突然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讓殿瞬間安靜，“就是那個填詞的南唐國主？”
“正是！”戶部侍郎忙道，“聽說此人不理朝政，終日與後宮嬉遊，農桑之事定是旁人代勞，說不定……是林仁肇的舊部在暗中謀劃！”
趙匡胤沒接話，只是想起半年前那個在陳橋驛混在糧車裡的青衫人。
那人說“好麥餅得用柴火慢慢烘”，說“冬天也能種麥”，還說“最親近的，反而藏得最深”。
當初卻沒細想，一個尋常宦子弟怎會對農桑瞭如指掌？
“陛下，”趙匡義出列，腰間玉帶在晨裡泛著冷，“南唐近年軍糧充沛，又據淮河天險，若等其羽翼滿，必大宋心腹之患。臣請命，率十萬兵，首取金陵！”
他話音剛落，武將們齊聲附和，喊殺聲幾乎要掀翻殿頂。
趙匡胤的指尖停在扶手上。
他想起那袋從汴梁帶去南唐的麥種，想起草棚裡那句“但願明年此時，南唐的麥香能飄到汴梁”。
若真如群臣所說，李從嘉是個昏聵的君主，南唐的麥子怎會種得這樣好？
“再等等。”他突然道，目掃過殿中諸人，“傳朕旨意，送些大宋的新麥種去南唐，就說……同賞秋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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