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運河上的風向轉為順遂的南風。
巨大的皇家龍船升起明黃的主帆,如同一座水上行宮,碾開江面的波濤向北駛去。
兩岸的揚州百姓沿河追送了十餘里。
沒有地方差持著水火驅趕,人群自發地在溼的江岸上一片。
一筐筐染著紅曲的蛋,一罈罈封著黃泥的陳年米酒,被百姓們費力地舉過頭頂,試圖遞給船上值守的兵丁。
水面上,幾百艘漁船遠遠地跟著龍船的尾跡,船頭上掛著祈求順風順水的紅布條。
胤禛負手立在第二層甲板的雕花木欄前。
江風吹拂著他寶藍的常服下襬。
他看著岸上那些衫襤褸卻滿面紅的百姓,轉金楠木佛珠的作緩了下來。
那堆放著兩千三百萬兩白銀的底艙,由三層重兵把守,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。
這半個月的雷霆手段,終是替大清續上了一段康莊之脈。
。。。
艙,黛玉正坐在酸枝木長案後,整理著即將呈戶部的清冊。
這方獨立的小艙室用厚重的紫絨簾子擋了風。
紫鵑在一旁剝著行宮帶出來的炒栗子,將金黃完整的栗裝在汝窯小碟裡。
黛玉未桌上的吃食,將最後一筆硃砂填在總賬的底端,擱下狼毫。
閉上雙眼,那經過江南極品藥膳滋養後的識海再次鋪展開來。
羊脂白玉般的算盤懸浮在半空,不再需要用意念撥,那些算珠便開始自行運轉。
大清九邊軍鎮的兵餉,兩河水利的治河銀,東南沿海的市舶司關稅,化作千百條閃爍著微的線,在虛空中匯一幅更為宏大的《天下財富總賬》。
那兩千三百萬兩白銀的脈絡在圖捲上亮起,宛如一巨大的洪流,即將注乾涸己久的國庫。
然而,這洪流的邊緣,卻衍生出了幾條暗黑的支流,悄無聲息地探向了京城的幾王府與衙門。
沉穩的腳步聲停在艙外。
蘇培盛打起簾子,胤禛邁步,帶來了一水面的微涼水汽。
他在案几對面的圈椅上落座,看了一眼整齊疊放的賬冊。
胤禛端起桌上溫著的君山銀針,撥開浮葉。
“再有兩日,便首隸界了。”
“這趟差事辦得利落,戶部尚書馬齊剛才還在外頭唸佛。說有了這筆銀子,太后的萬壽節總算能辦個面,黃河修堤的欠款也能撥下去了。”
黛玉垂下眼簾,手指過宣紙糙的邊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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