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，西貝勒府的霜霧還未完全散去。
枯黃的樹葉上凝著一層薄薄的白霜。
李氏坐在自己院子的妝臺前，由著大丫鬟替梳理著那一頭烏黑的雲鬢。
今日穿了一極豔麗的石榴紅旗裝，領口滾著一圈雪白的風，襯得那張臉越發豔滴。
只是那雙描畫得極為緻的柳葉眼裡，著一怎麼也不下去的煩躁。
梳妝檯上放著一把絞斷了琴絃的琵琶，那是昨夜用來撒氣的什。
昨晚主子爺又沒進後院，聽前頭的小廝說，是在書房裡熬了一宿看摺子。
“福晉那邊的靜可打聽清楚了？”
李氏擺弄著手裡的一枚赤金鑲紅藍寶石的護甲，語氣不善地問。
大丫鬟低了聲音，湊近回稟。
“回側福晉，昨兒個傍晚，正院那邊發落了管採買的錢管事。”
“聽說是貪了公中的銀子，連帶著外室和小舅子一塊兒被順天府的人拿了去。”
“福晉雷霆手段，半個時辰就把虧空都抄了回來。”
“而且昨晚福晉還連夜從私庫裡拿了好些珍罕件，說是今兒一早要送去漪瀾院給林側福晉。”
李氏手裡的護甲在紫檀木桌面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印子。
那原本就不順暢的呼吸更是滯了幾分。
前腳發落了陪房，後腳就地去討好那個剛進門的病秧子。
福晉這一手，如何看不明白。
這分明是拉攏林氏，想要在這後宅裡穩穩一頭。
想到昨日在正院聽到的那番詭異的心聲，李氏後背就起了一層戰慄。
那林氏連喝濃紅花湯月信痛楚的事都知曉。
這等神鬼莫測的能耐，若是真與福晉聯手，這府裡哪裡還有的容之地。
“去庫房，把我那尊和田玉雕的送子觀音請出來。再去小廚房端兩盅剛燉好的冰糖燕窩。”
李氏猛地站起，理了理襬上的褶皺。
“這新妹妹進門，我這做姐姐的，自然該去探探。”
幾乎在同一時間，偏院的宋格格也正盯著窗外發呆。
上還是那件半舊的暗青常服，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睛裡，此刻卻著一異樣的清明。
昨天在正院請安時聽到的那些話，像是在死寂的心湖裡投下了一塊巨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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