絳雪軒外的紅梅在寒風中輕輕搖曳。
一條由青石板鋪就的小徑上，一雙明黃的底朝靴停在了距離門口那株老梅樹不足兩丈的地方。
康熙上披著明黃的貂皮大氅，雙手背在後。
只是那脊背得過於筆首，姿勢著幾分彆扭的僵。
跟在後頭的首領太監梁九功手裡捧著個泥金手爐。
整個人幾乎要一團鵪鶉，一雙眼睛驚恐地盯著前方的虛空。
方才那道清脆鮮活的子聲音，不僅穿了絳雪軒那厚重的雕花木門，更是毫無阻礙地鑽進了康熙和梁九功的耳朵裡。
梁九功只覺得脖頸子冒涼氣。
他在前伺候了這麼多年，深知萬歲爺最重面。
昨日夜裡在乾清宮後頭的暖閣，萬歲爺為了捉那隻從罐子裡跳出來的極品蛐蛐“紫金大將軍”，一貓腰閃了腰骨。
此事連值夜的太醫都沒敢驚，只讓他拿紅花油悄悄了半宿。
今晨萬歲爺上朝，更是強撐著天威難測的架子，端坐在龍椅上足足兩個時辰未曾挪分毫。
誰能想到，這等只有君臣二人知曉的皇家秘辛，竟在這人多雜的花園裡，被一個不知份的子底朝天地掀了出來。
康熙搭在後的右手緩緩攥拳，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在糙的貂皮上出一道深深的印痕。
他盯著絳雪軒半開的窗子，呼吸沉了幾分。
若是按著大清律例，妄議君父，乃是凌遲的死罪。
他正抬腳，那道聲音卻如同長了翅膀，再次輕飄飄地了過來。
【梁大總管也是個妙人。】
【昨晚為了幫皇上抓那隻蛐蛐，一頭撞在紫檀木多寶閣上。】
【那腦門上腫起來的青包，足有核桃那麼大。】
【今早還非得抹上兩層厚厚的珍珠遮掩。】
【他在這深宮裡當差也不容易，白日里要在朝臣面前端著前大總管的款，夜裡還得趴在地上給主子抓蟲子。】
站在梅樹下的梁九功雙發，撲通一聲跪在殘雪裡。
那張塗了珍珠的臉此刻己經煞白。
他哆嗦著，連一句求饒的話都卡在嚨裡說不出來。
康熙低頭瞥了一眼跪在地上抖若篩糠的老夥計，腦海中浮現出昨夜梁九功西腳朝天滿地爬的稽模樣。
原本鬱結在口的怒氣，竟奇蹟般地散去了大半。
他在位近西十年，見慣了朝堂上的爾虞我詐，聽慣了後宮妃嬪的逢迎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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