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樁三十年前、許多細枝末節早就說不清連證人都死了七七八八的舊案,如今卻說翻就翻,不但牽連了馬爾渾的兩位貝勒弟弟降位了鎮國公,連已故老親王嶽樂、他們安郡王府的本都遭了殃。
馬爾渾再遲鈍,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兒。
萬歲爺只怕早就憋著要對他們安郡王下手,甚至可能在更久之前,嶽樂還在世的時候,萬歲爺就有此想法,只是他到底不肯背鳥盡弓藏、苛待功臣、對叔父下手的惡名。
所以,就只能徐徐圖之了。
先是藉著朝臣之口,以逾製為由,降兩位弟弟的郡王爵位降位貝勒。
然後是讓沒有母族支撐的八爺迎娶八福晉,無形之中補足了八爺的短板,可安郡王府有了八爺這位貴婿不也趁機更上一個臺階?
就是因此,馬爾渾還一度十分得意,誰想如今形勢卻陡然急轉而下。
他的那兩位兄弟如今被降了鎮國公,倒是給他這個安郡王還勉強留了面,但是連死了的嶽樂都被降了郡王,甚至奪了諡號,這又算是哪門子的面?更像是諷刺與提醒。
提醒安郡王馬爾渾、也在提醒安郡王的一眾舊部勢力,今時不同往日,該走什麼路,需三思謹慎。
馬爾渾能怎麼辦?
為了保住安郡王府,他只能拼命地抱住八爺的大,從前對八爺還防著藏著,一門心思想著拿八爺,可如今哪兒還敢有這些心思?
如今,他跟安郡王都指著八爺保命呢!
也是到了這個時候,馬爾渾才猛然明白,當初萬歲爺的指婚,瞧著是給八爺增添彩,瞧著是抬舉他們安郡王府,可實際上就是憋著要借八爺的手,將安郡王府的權勢盡數收回。
所以,安郡王府再不敢存著拿八爺的心思,如今且上趕著討八爺的好。
而八福晉呢,自然也得需要收斂,若是再鬧出之前那樣的事兒,且不論八爺會不會氣得吐,馬爾渾肯定先氣得昏死過去。
馬爾渾如今對八福晉這個侄,最大的要求,就是安分守已莫要惹事兒,趁早給八爺誕下嫡子,當然……
若是八福晉能籠絡住八爺的心,做八爺的賢助那就更好了。
自然八福晉是什麼樣的子,馬爾渾心裡也有數,所以馬爾渾真是沒提醒高嬤嬤要盡心伺候提點八福晉,自然了,給高嬤嬤的好也不。
這回,八福晉沒再打翻高嬤嬤的遞過來的茶杯,端在手裡,一口氣喝了半杯,最後到底還是沒忍住,“砰”地一聲把茶杯摔得碎。
“當年,若是郭羅瑪法繼承大統就好了。”八福晉著聲恨恨道。
郭羅瑪法是滿語外祖父的意思。
高嬤嬤真是嚇得魂兒都要丟了,迅速地四下觀瞧,確定沒人,可一顆心還是“砰砰”直跳,忙不迭勸道:“福晉往後可再別說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了!”
順治爺駕崩前後,的確有要傳位給堂兄嶽樂的傳聞,但是如今,人家康熙帝登基都將近四十年了,嶽樂更是早就作古,誰還敢提這茬兒?
倒是眼瞅著萬歲爺對安親王這鈍刀割的架勢,只怕心裡也忌諱著當年的事兒呢,要是八福晉這話傳到了萬歲爺耳中,高嬤嬤都不敢想會是個什麼下場。
“我也就在嬤嬤面前才唸叨兩句,”八福晉沒打采道,打量著滿地狼藉,頓時又一臉不耐,“八爺不是快回來了嗎?嬤嬤怎得還不人來收拾?”
“是,奴婢這就人收拾,福晉忙了大半天定是累了,先上床去歇一歇吧。”高嬤嬤忙道。
八福晉蹙著眉搖搖頭:“嬤嬤還是先伺候我沐浴吧,上汗津津的不舒坦。”
高嬤嬤:“……是,奴婢遵命。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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