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靈月的膝蓋了一下。
梁九功跪在地上，滿臉淚痕，十二個務府宮人捧著明黃綢布整整齊齊站在院門外。
弘曆在懷裡踢了一腳，胖手抓著的襟，裡咿呀喚。
蘇靈月低頭看了一眼兒子。
他不知道他爹己經是皇帝了。
“主子，時辰。”梁九功的聲音沙啞，但催得急。“皇上說，卯時之前務必到。”
春桃己經跪了一地，渾篩糠。
蘇靈月把弘曆遞給，聲音穩了穩。
“孩子看好。我去換裳。”
明黃綢布揭開，底下是一件石榴紅的吉服，繡著金線纏枝蓮紋，袖口鑲了兩圈白狐。
不是皇后的服制，不是妃子的服制。
是介於兩者之間的、沒有先例的規格。
蘇靈月的手指上那件裳，愣了一息。
他連穿什麼都想好了。
換的時候，蘇靈月的手一首在抖。
不是怕。
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堵在口，酸脹得厲害。
昨晚在遠端診裡看見他跪在龍床邊，額頭抵著床沿，整個人的力氣被空。
看見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打，甩開蘇培盛的手。
看見滿殿跪伏的皇子、太監、侍衛。
他轉過來，臉上什麼表都沒有。
可他說了一句“朕回來接你”。
馬車在宮道上跑得飛快，車碾過青磚，震得蘇靈月的牙齒打架。
梁九功騎馬在前頭帶路，整條宮道空空，侍衛三步一崗，全部面朝外跪著。
蘇靈月掀開車簾的一角。
天矇矇亮，東邊的天際線泛著一層薄薄的灰白。
乾清宮的廓從晨霧裡慢慢浮出來，黃琉璃瓦，紅牆，漢白玉臺階。
在現代的歷史課本里見過無數遍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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