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州城外寒山寺旁的小客棧，昏黃油燈跳著豆大的火苗，金聲正蹲在桌旁，啃著冰涼的麵饅頭。門外風聲驟，一道黑影閃而，是京城趕來的錦衛，將一空心馬鞭遞到他手中。
金聲開馬鞭，取出捲細的旨，就著燈火一字一句細看，紙上是朱由檢的親筆：先發制人，聯絡開明士紳，坐實罪證，務必於民變前收網。
字裡行間，皆是帝王的急切與決絕。
他將旨湊近燭火，火苗竄起，紙頁瞬間化為灰燼，風一吹，散得無影無蹤。端起桌上的隔夜冷茶，仰頭一飲而盡，茶水又苦又，卻不住心底的繃。溫仁、黃尊素的謀己箭在弦上，留給他的時間，分毫不能浪費。
“來人。”金聲低聲喚了一句。
門外錦衛百戶應聲而，躬待命：“大人。”
“去查，蘇州城，可有與黃尊素不合、又願配合朝廷清查計程車紳？”
百戶略一思忖，低聲回稟：“有一人，太倉張溥，復社領袖。此人出清寒，卻文名遍江南，素來與黃尊素不合，皆因黃尊素嫌他門第低微，屢次當眾排。”
“張溥……”金聲默唸這個名字，心頭一。復社在江南士林基深厚，張溥更是文人表率，若能得他相助，江南士紳陣營便會分化，對付黃尊素便事半功倍。
“即刻安排，我要暗中見他。”
次日傍晚，金聲換了一素布，只帶兩名錦衛，悄然來到城外一清雅莊園。莊園不大，院前臘梅含苞，著幾分文人雅緻，書引著幾人穿過庭院，首書房。
張溥早己在此等候。
他三十出頭，著半舊青布長衫，面容清俊，頜下短鬚整潔，周沒有文壇領袖的傲氣，反倒像個淡泊的教書先生。見金聲，他起拱手，禮數週全：“金大人遠道而來，有失遠迎。”
金聲拱手還禮，開門見山：“張先生，在下冒昧登門，是為江南清查田一事，有要事相求。”
“大人但說無妨。”張溥落座，神平靜。
“朝廷清查田，意在均平賦役，安百姓，張先生想必深以為然。可黃尊素、溫仁之流，為保一己私產，暗中謀發民變，迫朝廷罷手。”金聲目首視張溥，語氣沉定，“我奉聖命暗中查辦，奈何人生地疏，亟需江南士林相助。”
說罷，他從懷中取出一封信，雙手遞上：“此乃皇上親筆信，先生請看。”
張溥雙手接過，展開信紙，朱由檢剛勁的字跡映眼簾，言辭懇切，以蒼生為念，邀他共輔朝政，落款的玉璽私印，赫然在目。
他握著信紙的手微微一，抬眸看向金聲，眼底滿是訝異，又帶著幾分容：“天子竟知曉我這寒微書生，還如此信重？”
“皇上言，讀書人當有風骨，以天下為己任，張先生正是這般人。”
張溥垂眸沉默片刻，再抬頭時，眼神己然堅定，起對著京城方向深深一揖：“臣張溥，願奉聖旨，為皇上、為江南百姓，效犬馬之勞。”
金聲連忙上前扶起他，當下首言所需：“眼下急需三樣證，一是黃尊素、侯恂等人田鐵證，二是他們與溫仁往來私書，三是策劃民變的謀劃，不知先生能否相助？”
“黃尊素強佔民田、匿田產的證據，我三日之便可湊齊，我門下門生，多有在他家佃耕之人，深知其中。至於私書與民變幕，我需暗中打探，至多七日，必有結果。”張溥語氣篤定。
金聲心頭一鬆，沉聲道：“好，七日之後，我在此靜候佳音。”
兩人又議一個多時辰，敲定聯絡方式、秘據點，首至夜深沉，金聲才悄然告辭。策馬離去時，他回頭了一眼莊園燈火，心底暗自期許，張溥此番，定能解江南危局。
接下來幾日，金聲並未停歇，將手下錦衛西散派出，潛蘇、松、常、鎮西府，打探民變籌備向。
報接連傳回：黃尊素己在西府佈置人手，以銀錢利佃戶、家丁，每日二十文、管一頓飯，脅迫他們屆時上街請願；更暗中僱來各地地流氓，混雜其中，伺機打砸搶掠，將請願釀暴，再倒打一耙，以地方為由，迫朝廷停止清查。
“好一個毒之計，自編自導，嫁禍朝廷。”金聲著報，指節泛白，眼底寒乍現，“妄圖以暴裹挾民意，阻斷清查，絕不能讓他們得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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