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知曉其中利害,故而命你暗中擬稿,靜待時機。”朱由檢擺了擺手,示意他退下。
郭允厚滿心惶恐,躬領命,步履踉蹌地退出了乾清宮。
殿重歸寂靜,朱由檢靠在椅背上,閉目凝神,眉心蹙。推行士紳一納糧,是他登基以來最為激進的決斷,此舉無異於向整個士紳階層宣戰,那些盤踞百年的勳貴士紳,必會不擇手段阻撓、詆譭,甚至不惜鋌而走險,可他早己沒有退路。
不革除這百年積弊,朝廷便無充足糧餉,新軍無法訓練,火無法鑄造,陝西流寇無法平定,後金鐵騎更無法抵,大明唯有死路一條。
“皇上。”王承恩小心翼翼地開口,打破沉寂,“您當真要推行這般激進的國策?”
“不是廢除,是限制。”朱由檢睜開眼,眼底一片清明,“太祖定下的優免,朕分毫不,但凡超出額度,便必須納稅,這是底線,絕無退讓。”
“可士紳們,絕不會輕易應允。”
“應允與否,由不得他們。”朱由檢聲音平靜,卻帶著帝王獨有的威嚴,“朕,是大明天子。”
夜,朱由檢依舊在案前批閱奏摺,案頭燭火跳,映得他面愈發沉冷。王承恩步履匆匆而,神急切:“皇上,金聲自江南送來報。”
朱由檢接過報,展開細看,金聲字跡工整,措辭卻滿是急切:黃尊素事敗後,江南士紳雖暫時收斂,卻暗中串聯,意聯名上書反對清查田,此次領頭之人,竟是南京國子監祭酒陳子龍,此人在江南士林聲極高,一呼百應,恐將掀起更大風波。
放下報,朱由檢指尖再次輕叩案。
陳子龍,他自然知曉,明末文壇翹楚,心懷家國的忠義之士,可即便如此,依舊站在了士紳階層一側,維護階層利益,阻撓朝廷新政。
“傳旨金聲,繼續暗中監視,按兵不,切勿打草驚蛇,朕自有置。”
王承恩領命退下,朱由檢剛起走到窗前,王承恩又捧著一份奏報快步走來:“皇上,孫傳庭自陝西發來急奏。”
朱由檢接過,孫傳庭的字跡剛勁有力,容卻讓他心頭一沉。孫傳庭己抵達陝西,著手推行賑濟、屯田、保甲平賊三策,可萬事開頭難,缺銀,種子、農、耕牛無一不需要銀錢購置,懇請朝廷撥銀十萬兩,以解燃眉之急。
十萬兩。
朱由檢看著奏文,角泛起一抹苦的笑。國庫空空如也,連一萬兩都拿不出來,又何來十萬兩撥往陝西?
他無奈落筆,擬下聖旨:命孫傳庭先行就地籌措,朝廷會盡快籌措銀兩,解送陝西。
寥寥數語,寫盡了帝王的窘迫。
放下硃筆,朱由檢又展開黃綾紙,提筆給溫仁寫手諭,催促他加快江南清查進度,勒令年底之前,必須再解送五十萬兩稅銀京,不得有誤。
字跡落筆,力道千鈞,每一字都寫得艱難,如今的大明,每一兩銀子,都要費盡心力才能籌措。
將手諭封好,由王承恩快馬送往江南,朱由檢再次靠坐椅中,閉目梳理思緒。
清查田、士紳一納糧、陝西平叛、編練新軍、籌建登州火局,每一項國策,每一佈局,都離不開銀錢支撐,而所有的財源,都要從士紳手中獲取。
這些人絕不會束手待斃,必然會瘋狂反撲,可他早己無所畏懼。
窗外夜風呼嘯,吹得窗欞輕響,遠西苑方向,傳來陣陣清脆的槍械聲,那是神機營將士在連夜練,槍聲劃破夜空,如同戰鼓,又似大明的心跳,聲聲耳。
朱由檢聽著這聲響,眼底漸漸燃起亮,暗自思忖:加練吧,待來年春暖花開,朕必率你們上陣殺敵,重振大明國威。
夜漸深,王承恩悄聲走殿,低聲音道:“皇上,奴婢查到一樁要事。”
“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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