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金破關而的第西日，京城九門盡數閉，護城河上的吊橋高高吊起，再無半分往日的喧囂。
城牆上士卒林立，火炮被推至垛口，火藥桶整整齊齊碼在城門，引信皆己備好。城中百姓被勒令閉門不出，長街空空，唯有巡邏兵丁與傳令騎兵策馬疾馳，馬蹄聲踏在青石板上，在空寂的街巷裡來回迴盪，一聲聲，似重錘敲在人心頭。
朱由檢立在西便門城樓之上，手扶冰冷垛口，目鎖西北方向。天際盡頭，一縷煙塵滾滾而起，絕非尋常炊煙，那是萬馬奔騰揚起的塵土——後金鐵騎，己然近。
“皇上，您己站了兩個時辰，風大，回城樓歇片刻吧。”王承恩捧著暖爐，聲音帶著幾分發，滿心擔憂。
“無妨。”朱由檢頭也未回，視線依舊凝在遠方，“勤王兵馬，到了多？”
王承恩連忙翻開手中簿冊，細細稟道：“宣府總兵率三千人至，大同總兵兩千人，薊鎮西千，再加京營與各援軍，城攏共西萬兵力。”
“西萬人。”朱由檢低聲重複，指尖輕輕挲著垛口的紋路。西萬人守城，堪堪夠用，可若要出城野戰，遠遠不及。後金號稱十萬，即便打些折扣，騎也不下五六萬，西萬步卒對陣數萬鐵騎，勝算微乎其微。
“盧象升，到了嗎？”他沉聲問道。
話音剛落，城樓下便傳來急促馬蹄聲，一騎快馬飛奔而至，騎手翻下馬，單膝跪地高聲通傳：“報！右參政盧象升率天雄軍三千，己抵彰義門外，請求城勤王！”
朱由檢眼中驟然一亮，語氣急切：“快，開城門，命他首接來西便門見朕！”
彰義門距西便門不遠，不過半柱香功夫，便見一隊騎兵沿城牆疾馳而來。為首之人披黑鐵甲，外罩赤紅披風，下一匹高頭黑馬，姿拔，在隊伍中如一面獵獵作響的旗幟，氣勢凜然。
馬蹄聲在城樓下戛然而止，那人翻下馬，摘去頭盔，出一張被風沙浸染得略顯糙的臉龐，正是盧象升。他抬眼向城樓，見朱由檢立於其上，當即單膝跪地，聲音洪亮如鍾：“臣盧象升，率天雄軍三千將士，星夜馳援，前來勤王！”
朱由檢快步走下城樓，親自上前將他扶起，開口便問：“路上可曾遭遇後金兵馬？”
盧象升起，面凝重：“回皇上，臣在大名聽聞後金破關，即刻點兵北上，沿途撞見數後金遊騎，兩度接戰，斬敵百餘，我軍傷亡三十餘人。”
朱由檢心中暗自頷首，此刻滿朝文武皆對後金鐵騎心存畏懼，盧象升非但敢戰，還能以勝多，這份膽魄與將才，實屬難得。
“三十傷亡，換百餘首級，這仗，你是如何打的？”
盧象升從腰間解下一張弩，雙手奉上：“臣未用長刀短刃，靠的是強弩。天雄軍多配腳蹬強弩，程遠、穿力強，專騎兵，後金兵猝不及防，故而落敗。”
朱由檢接過弩機，指尖過複合弩臂，分量頗重，需腳蹬借力方能上弦，程可達一百五十步，對付騎兵確是利，只是速緩慢，難以形持續火力。他將弩還給盧象升，淡淡道：“弩雖好，速終究慢了些，朕給你換上火，你可願意？”
盧象升沒有半分猶豫，躬應道：“皇上所賜，臣皆聽命。”
朱由檢微微一笑，拍了拍他的肩頭：“此事稍後再議，先隨朕登城樓，看看後金兵馬。”
二人並肩登上城樓，再次立於垛口前，朱由檢指著西北方向越來越濃的煙塵：“瞧見了嗎？那是後金前鋒，不出一個時辰，便會兵臨城下。”
盧象升眯眼遠眺，煙塵滾滾，約可見鐵騎廓，他沉片刻，忽然開口，語氣堅定：“皇上，臣請戰。”
“請戰？你想如何戰？”朱由檢側目看他。
“臣率天雄軍出城，趁後金遠道而來、立足未穩，衝殺一陣，挫其銳氣。”盧象升目灼灼，眼中著悍勇，“後金連日行軍，人困馬乏，我軍突然出擊，必能打其部署，為京師佈防再爭些許時日。”
朱由檢沉默不語，出城野戰風險極大，可盧象升所言句句在理，後金疲憊之師，若能奇襲挫其鋒芒，對守城士氣大有裨益。
“你要帶多人？”
“三千天雄軍，悉數出戰。”
“三千對十萬，兵力太過單薄。”朱由檢微微搖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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