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芳的話像一顆種子，落在土裡，你以為它死了，但它只是在等一場雨。
週一早上，我照例九點十分到公司。打卡，開電腦，倒水，坐下。阿豪今天沒吃早飯，也沒說話。他坐在工位上，盯著螢幕，表像在思考一個無解的數學題。
“你怎麼了？”我問。
“沒事。”他說，但語氣不對。
“阿豪。”
他沉默了幾秒，轉過頭看著我。“陸深，王芳那天說的話，你別往心裡去。”
“我沒往心裡去。”
“你騙不了我。你這幾天都沒怎麼說話。”
“我本來就不怎麼說話。”
“你本來是不怎麼說話，但這幾天你是‘不想’說話。”
我看著他。他是我大學西年的室友，一起打過架、喝過酒、熬過通宵。他知道我的沉默分很多種——有的是因為累，有的是因為煩，有的是因為不想面對。今天這一種，是第三種。
“王芳說的那些話，”我開口，“不是一個人的想法。很多人都是這麼想的，只是不說。”
“所以你就不說話了？”
“我不知道該說什麼。”
阿豪嘆了口氣，從屜裡拿出一包煙，出一，又放回去。公司不讓菸，他己經戒了三個月。
“陸深，我跟你說句實話。”他看著我，“王芳說的話，有一半是對的。你和確實差八歲，確實人生階段不一樣。但另一半是錯的——圖你什麼？圖你這個人。你三十歲了，沒錢沒勢，房子還有二十八年貸款，圖你什麼？圖你長得帥？你長得也就那樣。”
“謝謝。”
“不客氣。我的意思是，跟你在一起，不是圖你什麼。所以你不用覺得虧欠。你也不用覺得別人說的都是對的。別人不是你，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。”
我沉默了一會兒。“阿豪，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？”
“從我被王芳罵了八年之後。”他苦笑了一下，“不會說話的人，活不下去。”
上午十點，產品部例會。陳總站在白板前，講Q2的增長目標。我坐在椅子上，一個字都沒聽進去。腦子裡全是林小溪。
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，心不太好。我問怎麼了，說沒事。但我知道“沒事”就是“有事”的意思——只有在不想說的時候才會說“沒事”。
昨天晚上刷朋友圈，看到大學同學曬了新買的包。不是嫉妒，說，是覺得自己來上海快一年了，什麼都沒攢下來。
“你不是什麼都沒攢下來，”我對說，“你攢了手帳。”
笑了，但笑得很勉強。
例會結束後，我回到工位，開啟手機。溪流沒有發訊息。今天很安靜，安靜得不正常。
我發了一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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