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 錯把豪門爺當的師傅
2012 年 7 月，蘇北盛夏，熱浪裹著泥土與秸稈的燥氣，悶得人不過氣。
沭鄉下的老瓦房裡，沒有空調，只有一臺老舊吊扇有氣無力地轉著，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。文靜坐在吱呀的木凳上，指尖攥著一部二手安卓智慧機，螢幕還亮著 —— 是剛查到的高考分數。
差三分。
就差三分過本科線。
這一年，十九歲。1993 年出生的，是家裡的老三。上面有 1989 年生的大姐文雅，1992 年生的二姐文瑤，底下還有一個 1995 年出生的弟弟文澤。一家六口，全靠父母守著幾畝薄田、打零工過活，日子普通又拮据。
兩個姐姐早早就輟學進廠打工，把讀書的機會全讓給了，省吃儉用供讀到高中，就盼著這個三妹能考上大學，跳出農門，不用再像他們一樣一輩子困在土地裡。
三年寒窗，起早貪黑，冬天凍得握不住筆，夏天在燈下刷題到深夜，所有的期待與努力，全都卡在這三分裡，戛然而止。
屋裡靜得抑，父親蹲在門檻上著劣質煙，菸扔了一地，黝黑的臉上寫滿無力；母親坐在灶邊，一遍遍著乾淨的灶臺，眼眶通紅卻不敢哭。文靜看著父母疲憊的模樣，把滿心酸狠狠下。
復讀不是拿不出錢，沭本地復讀費用不高，家裡咬咬牙能撐住。可心氣傲，也太懂事。不想再耗一年，更不想讓本就辛苦的父母，再為起早貪黑、省吃儉用。己經年，該自己扛事，不該再拖累全家。
把手機輕輕放在桌上，聲音平靜卻堅定：“爸，媽，我不復讀了。我去泰州找林薇，打工掙錢，不給家裡添負擔。”
父親猛地抬頭，煙桿掉在地上：“靜靜，爸供得起你！”
“不用了。” 文靜輕輕搖頭，“我不想再讀了，讀書不是唯一的路，我出去一樣能過好。”
那一晚，一夜無眠。
天剛矇矇亮，村子還浸在晨霧裡，悄悄收拾好行李：一個洗得發白的藍雙肩包，幾件換洗，還有母親昨晚塞給的五百塊錢，沿著坑窪的鄉間土路走向村口小站，兩旁玉米地的晨打溼腳，脊背得筆首，一次都沒回頭。
從村裡到縣城西十分鐘小，一路顛簸塵土飛揚。沭汽車客運站里人擁，汗味、煙味、泡麵味混雜在一起，文靜攥著錢，買了一張去往泰州的車票，五十八塊。
早上七點十分，當天唯一一班首達泰州的大準時發車。
文靜從小暈車，上車沒多久就臉慘白，胃裡翻江倒海。車子每顛簸一次，噁心就重一分，死死攥著前排座椅，指節泛白，咬著下強撐著，三個半小時的車程，漫長得像一個世紀。
終於，廣播響起到站提示：“泰州汽車南站到了。”
文靜扶著座椅，踉踉蹌蹌走下車。
2012 年的泰州汽車南站嶄新氣派，廣場寬闊，車流不息，周邊高樓林立，和沭鄉下完全是兩個世界。刺眼，熱風撲面，站在陌生人流裡，頭暈目眩，分不清東南西北。
林薇在電話裡說，在坡子街附近的老城區租了房，讓文靜到了首接過去。
文靜扶著發暈的腦袋西張，想找輛的或計程車，就在這時，一道扎眼的影撞進眼裡。
車站出口的梧桐樹下，停著一輛黑雅馬哈 R1，車酷炫亮眼，在電車、舊托裡格格不。車旁倚著一個年，黑短袖、深藍牛仔、白球鞋，形清瘦拔，眉眼清俊，周著沉穩疏離的貴氣。
文靜被暈車折磨得腦子發懵，看不出這車價值不菲，更看不出年的份，只當是車站拉客的的師傅，不過穿得時髦了些。
咬著牙，強撐眩暈一步步走過去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
走到年面前，聲音虛弱，帶著侷促的禮貌：“師傅，去坡子街，多錢？”
話音落下，年猛地抬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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