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2 年的泰州,夜生活才剛剛興起。
坡子街背後的老城區,白天煙火繚繞,一到夜,便被不遠的霓虹燈浸染。林薇託了老家親戚的關係,給文靜在星聚點 KTV找了一份前臺收銀的工作 —— 包一頓晚飯,不包住宿,夜班居多,工資在當時還算過得去。
對剛從沭來、無一技之長、高考落榜的文靜來說,這己經是難得的落腳。
沒有猶豫,一口答應。
上班第一天,文靜特意換上自己最乾淨的一件白 T 恤和牛仔,頭髮扎得整整齊齊,提前半小時就到了店裡。
星聚點 KTV 在泰州不算頂級,卻也是年輕人扎堆熱鬧的地方。一到晚上,包廂裡歌聲震天,走廊裡人來人往,煙味、酒味、香水味混在一起,撲面而來,嗆得文靜下意識皺了皺眉。
領班是個臉冷淡的人,簡單代了收銀系統、結賬流程、會員卡登記,語氣沒什麼溫度:“咱們這兒夜班忙,客人雜,你手腳麻利點,說話多做事,出了錯自己賠。”
文靜連忙點頭,把每一句話都記在心裡:“我知道了,謝謝領班。”
從小就肯吃苦,也懂事,知道找份工作不容易,不敢有半分馬虎。
可真正熬起來,才知道有多難。
晚上八點一過,KTV 徹底進高峰期。
前臺被圍得水洩不通,開包廂的、續費的、買酒水零食的、問套餐價格的,聲音一個比一個大。文靜盯著收銀螢幕,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,腦子高速運轉,生怕算錯一分錢。
本來就不習慣嘈雜環境,再加上神高度繃,只覺得太突突首跳,腦袋昏昏沉沉。
更難熬的是通宵夜班。
凌晨一兩點,客人依舊絡繹不絕,喝醉酒的大喊大,有的故意刁難,拿著零錢反覆磨蹭;有的言語輕佻,說些讓人不舒服的話。文靜只能低著頭,強裝鎮定,一句一句禮貌回應。
睏意一陣陣湧上來,眼皮重得像掛了鉛。只能趁沒人的時候,用冷水洗把臉,冰涼的水刺得皮一,才能勉強清醒幾分鐘。
老員工們都門路,躲在休息室懶、玩手機,只有文靜一個新人,從上班站到下班,腳底板磨得通紅髮腫,肚子首打,連靠一下櫃檯都不敢。
到了後半夜,整個人都於神恍惚的狀態,眼前的數字開始重影,腦子一片空白。
有一次,給客人算錯了一瓶飲料的錢,收了三塊。領班當場就冷著臉把到一邊,聲音得很低,卻字字人:“文靜,你是新人我可以教一次兩次,但收銀是跟錢打道的,再出錯,你就別幹了。”
文靜眼眶一熱,強忍著沒掉淚,低聲道歉:“對不起,我下次一定注意。”
等客人走完,走廊安靜下來,才悄悄溜到 KTV 後門的小巷子裡。
夜裡的風帶著涼意,吹在臉上,終於讓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一點。
靠在冰冷的牆壁上,再也忍不住,眼圈瞬間紅了。
委屈、疲憊、無助、迷茫…… 所有緒一起湧上來。
想家,想爸媽,想老家安靜的夜晚,想不用看人臉的日子。
為什麼別人的十九歲可以在教室裡讀書,可以無憂無慮,而卻要在這樣嘈雜混的地方,熬著最深的夜,著莫名的氣,連哭都只能躲在沒人看見的角落裡。
就在鼻尖發酸、眼淚快要掉下來的時候,口袋裡的手機輕輕震了一下。
文靜吸了吸鼻子,慌地出手機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