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離開後的泰州,彷彿連空氣都涼了幾分。老城區的巷子依舊人來人往,坡子街的燈火每晚照常亮起,悅己容院裡香薰淡淡飄散,一切都和從前一樣,可文靜的心,卻再也回不到最初的安穩。
依舊每天準時到店,換上乾淨的容師工作服,從早忙到晚,手法沉穩,服務細緻,老顧客們越來越信任,常常一進門就點名要服務。劉小玉對越發重,不止一次提過要給漲薪、升資深容師,讓以後獨當一面。在外人看來,文靜在泰州己經站穩了腳跟,日子安穩,前途清晰。
可只有文靜自己知道,心裡那道坎,始終不過去。
林薇在醫院裡蒼白憔悴的模樣,踏上返鄉大時決絕的背影,還有那段被門第差距碾碎的,像一細刺,深深紮在的心底,只要一靜下來,就作痛。親眼看見,曾經熱烈的喜歡,在現實面前有多脆弱;曾經不顧的人,在家庭力面前有多懦弱。
和華承輝之間,隔著的不僅僅是心意,更是家境、出、長環境,是一道拼盡全力也難以越的高牆。華承輝溫、穩重、有擔當,遠比孫浩可靠,可他後的家世、圈子、家人,都是文靜不敢的力。不敢賭,也輸不起。從沭農村而來,高考落榜,兩手空空,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一雙手。不能把人生,押在一段註定滿是阻礙的上。
每到夜晚,文靜躺在出租屋的小床上,著天花板,都會一遍遍問自己:繼續留在泰州,留在華承輝邊,真的能一首剋制心嗎?真的能逃過現實的碾嗎?真的不會像林薇一樣,落得滿傷痕嗎?
答案,全都是不能。
於是,回到沭創業的念頭,在心底越來越清晰。離開這座裝滿心與不安的城市,回到家鄉,用自己的手藝開一間小店,踏實生活,不仰誰,不依附誰,不用因為出自卑,不用害怕被現實傷害。這個念頭一旦生,便瘋狂生長,再也不下去。
這天傍晚,文靜把護理室收拾得一塵不染,巾疊放整齊,儀歸位妥當,地面乾淨發亮,緩緩走到劉小玉面前,神平靜,語氣卻異常堅定。
“小玉姐,我想辭職,回沭老家。”
劉小玉正在整理賬目,聽到這句話,手裡的筆猛地一頓,滿臉錯愕地抬起頭:“靜靜,你說什麼?好端端的,怎麼突然要走?是不是心裡還因為林薇的事難?要是累了,我給你放幾天假,好好歇歇,別做衝的決定。你手藝這麼好,顧客都認你,我正準備給你漲薪水,你怎麼能走呢?”
“我不是衝,也不是賭氣。” 文靜輕輕搖頭,眼神沒有半分搖,“我認真想了很久,我要回沭,開一家屬於自己的容工作室,靠自己的手藝,安安穩穩過日子。”
劉小玉看著眼底的決絕,長長嘆了口氣,語氣滿是惋惜:“我知道你在怕什麼,你怕步林薇的後塵,怕門第差距,怕最後傷。可靜靜,承輝對你的心意,我看得明明白白,他不是孫浩,他有擔當,能護著你,你真的不再考慮一次嗎?”
“我知道他很好。” 文靜垂下眼,掩去眼底的酸,聲音微微發,卻依舊堅定,“正因為他好,我才不能拖累他。我們之間的差距,不是心意就能抹平的。與其最後兩敗俱傷,不如趁現在還沒深陷,面離開。”
“我不想留在泰州,每天一邊剋制心,一邊恐慌未來。我想回沭,從頭開始,為自己活一次。”
劉小玉看著眼前這個外表溫順、骨子裡卻無比執拗的姑娘,知道再也勸不,只能點頭:“你這孩子,太能撐。也罷,人各有志,回去好好幹,憑你的手藝和踏實,不管在哪裡,都能做出樣子。”
“謝謝小玉姐。” 文靜眼眶一熱,深深躬道謝。這位亦師亦姐的人,是在泰州最溫暖的,這份恩,永遠記在心裡。
從容院出來,文靜慢慢走到坡子街街口,站在當初初遇的地方,著眼前的車水馬龍。2012 年的夏天,暈車暈得站不穩,誤把豪門爺當的師傅,怯生生問他去坡子街多錢。他低笑一聲,讓上車,遞來一杯解暈的楊枝甘,了一整個青春的心神。
這裡有落榜後的迷茫,有異鄉謀生的艱辛,有學藝長的踏實,也有最秘的心。泰州給過溫暖,也給了揮之不去的恐慌。深吸一口氣,把所有不捨與悸,全都回心底。
別了,坡子街。別了,泰州。別了,華承輝。
轉準備離開,迎面就撞上一道悉的影。華承輝站在梧桐樹下,姿拔,眉眼溫和,手裡拎著喝的溫熱甜湯,顯然是特意來找。西目相對的那一刻,文靜的心臟猛地一,下意識想躲開。
華承輝快步上前,眉頭微蹙,語氣滿是擔憂:“聽師姐說你要辭職,是不是出什麼事了?誰欺負你了?” 他的目落在泛紅的眼眶上,想手,又怕唐突,半空中輕輕收回。
看著他滿眼在意的模樣,文靜心口又酸又,卻起心腸,一字一句清晰開口:“華承輝,我要回沭了,己經辭職,過幾天就走。”
華承輝臉上的溫瞬間僵住,握著甜湯的手指猛地收,指尖泛白,聲音微微發:“為什麼突然要走?在這裡不好嗎?還是我……”
“這裡很好,小玉姐好,顧客也好。” 文靜打斷他,不敢看他的眼睛,“是我自己的決定,我想回老家創業,安穩過日子。”
“那我呢?” 華承輝的聲音很低,帶著抑的慌,沒了平日的沉穩,多了幾分無措,“文靜,那我呢?”
文靜的心像被狠狠攥住,疼得不過氣,卻依舊冷著聲音:“我們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。林薇的結局就在眼前,我不想走的老路。我回去以後會好好生活,也祝你一切順利。”
說完,不再停留,轉快步走進老城區的巷弄,背影決絕,沒有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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