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更深，客棧外狂風捲著黃沙，打在糊著厚實高麗紙的窗欞上，發出陣陣悶響。
客棧天字號房，燭影搖紅。
姜雪坐在紫檀木梳妝檯前，看著銅鏡中映出的那個高大影。
謝辭安已經褪去了白日里那代表首輔威儀的錦緞長袍。
換上了一沒有任何標識的玄夜行。
那布料極暗，連一反的線都沒有，整個人幾乎要融進這沒有星月的黑夜裡。
姜雪轉過，手裡著一把象牙梳，視線落在他腰間那把鞘的短刃上。
“你當真要孤去闖那鐵彪的宅子？”
將象牙梳擱在案頭，玉石與木料磕出一聲輕響。
“這涼州互市不比京城，那鐵閻王手底下養著數百名亡命徒，院子裡還豢養著幾十頭吃生的惡犬。”
“你這般單槍匹馬去探，若是有個閃失，明日這千金樓的局，我便一個人去赴。”
謝辭安正在繫著袖口的綁，聞言作未停，修長的手指將繩結系得死。
“夫人這是在拿自己的安危，來要挾當朝首輔？”
他直起，邁著長走到面前。
居高臨下地看著那雙寫滿擔憂的眼眸。
“區區一個涼州地頭蛇，也配讓玄鐵衛的主子折戟沉沙？”
姜雪仰著頭，迎上他的視線，毫不退讓。
“你我皆知，鐵彪不過是趙顯推出來試探我們的一條狗。”
“你今夜若是殺了他，便等同於直接打趙顯的臉，這互市的買賣，便真的要見了。”
謝辭安出帶著薄繭的指腹，輕輕拂過鬢角被風沙吹得有些乾的碎髮。
“互市的規矩，是誰拳頭，誰便能坐莊。”
“他既然要你單刀赴會，我便先去折了他的刀。”
他語調極輕，卻著讓人無法直視的狂傲。
姜雪拍開他的手，站起來，走到圓桌前倒了一盞溫茶。
“三萬兩白銀的香料在他手裡，你今夜若是手段重了，得他狗急跳牆。”
“他明日一把火燒了北城的倉庫，我們不僅拿不回貨，還要背上激起民變的罪名。”
將茶盞遞到他面前。
“趙顯正愁抓不到首輔府的錯，你這般行事，豈不是正中下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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