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包裡的照片
那年春天的後半段，過得像一場被按了快進鍵的電影。
許莞蕎後來回想起來，總覺得四月和五月是混在一起的。玉蘭花謝了之後是櫻花，櫻花落了之後是海棠，一樹一樹的花開了又謝，謝了又開，像是春天捨不得走，一直在原地打轉。
而和謝知淮，就在這片打轉的春裡，走過了一段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日子。
天台上的那個“是”之後，什麼都沒有變。
這是許莞蕎最驚訝的地方。
以為那句話之後，一切都會不一樣。會心跳加速，會語無倫次，會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。但第二天在學校見面的時候，謝知淮還是那個謝知淮——校服拉鍊拉到最上面，手裡拿著那本黑皮書，看到的時候微微點一下頭，算是打了招呼。
他什麼都沒說，什麼都沒做。
就好像昨天在天台上那句“是”只是一陣風，吹過了就沒有了。
但許莞蕎注意到了一些小細節。
比如，以前他等的時候是站在教學樓門口的柱子旁邊，現在他站在更靠近教室門口的地方。以前他送回家的時候，他們之間隔著大概半米的距離，現在那個距離變了三十釐米，有時候甚至更近。以前拉他校服袖子的時候，他不會有什麼反應，現在他會微微側一下，讓拉得更順手一些。
這些變化太小了，小到如果不是每天都在觀察，本不會發現。
但許莞蕎發現了。
因為每天都在觀察。
覺得自己像一個考古學家，拿著小刷子，一點一點地刷掉謝知淮表面的冷靜和疏離，想要看清下面藏著的東西。每刷掉一層，就會看到一點新的東西——他會因為說的一句笑話而彎一下角，他會在生病的時候多問一句“吃藥了嗎”，他會在考砸的時候說“下次會好的”。
這些東西都很小，但加在一起，讓覺得他是喜歡的。
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、會說很多漂亮話的喜歡。
是那種安安靜靜的、藏在每一天每一件小事裡的喜歡。
四月中旬，學校組織了一次春遊。
高二年級全出，去城郊的一個植園。大車一共十輛，每班一輛。許莞蕎上車的時候，發現謝知淮已經坐在了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上。他把書包放在旁邊的座位上，低著頭在看那本黑皮書。
許莞蕎走過去，站在他旁邊。
“這個位置有人嗎？”問。
謝知淮抬起頭看了一眼，然後把書包拿起來，放在了自己上。
許莞蕎坐下來。
這是第一次和他並排坐在一起，在這麼狹小的空間裡。的肩膀離他的肩膀只有不到十釐米，能聞到他上的味道——還是那種洗的、乾淨的、有點冷的味道。
車子啟了，窗外的風景開始往後退。同學們嘰嘰喳喳地聊著天，有人在唱歌，有人在打牌，整個車廂鬧鬨鬨的，像一個移的菜市場。
但許莞蕎的世界很安靜。
戴著耳機，耳機裡放著歌，目落在窗外。但什麼都沒看進去，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右邊——那個坐在旁邊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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