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有，你笑了。”
“沒有。”
“你有。我看到了。”
謝知淮轉過頭去，不再看。但他的耳朵紅了。許莞蕎看著他的耳朵，笑了。還是能讓他耳朵紅，和四年前一樣。時間過去了那麼久，發生了那麼多事，他沒有變。耳朵紅的時候還是紅，像十八歲那年在天台上一樣。
十一月，天氣涼了。
南方的秋天很短暫，夏天的尾拖到十月底，十一月初忽然就冷了。不是北方的乾冷，是溼冷，空氣裡全是水汽，冷到骨頭裡。
許莞蕎給念念買了一件小服。紅的，線織的，穿上以後念念像一隻會走路的聖誕禮。它不喜歡那件服，穿上之後就躺在地上不，用哀怨的眼神看著。謝知淮把它抱起來，幫它把服了。念念一溜煙跑到了床底下。
“它不喜歡。”謝知淮說。
“可是它冷。”
“它冷會找暖和的地方。”
“它找哪？”
“我被子裡。”
許莞蕎看著謝知淮，不知道說什麼好。他想說的是——念念晚上會鑽到他被窩裡，睡在他腳邊，暖暖的，像一團茸茸的熱水袋。他說“我被子裡”的時候，語氣很平淡。但心裡就是覺得暖暖的，好像也被他裝進了被子。
十二月，謝知淮的糖醋排骨功了。
他又試了五次。第三次把糖放多了，甜得發膩。第四次把醋放多了，酸得倒牙。第五次火候沒控制好，排骨太了。第六次對了，味道也對了，但他自己覺得“還不夠好”。第七次，他端著盤子從廚房裡走出來，放到餐桌上，然後站在那裡，看著盤子裡的排骨，臉上的表——如果許莞蕎在的話會怎麼說？不是驕傲，不是如釋重負，是一種安靜的滿足，像農民看著自己種了一季的莊稼終於了。
他拿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，發給許莞蕎。“第七次。”
許莞蕎正在辦公室審稿，拿起手機看到這張照片，看著盤子裡那幾塊澤紅亮、醬濃稠、撒著白芝麻的糖醋排骨，看著那三個字“第七次”，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。
回了一條訊息：“我晚上來吃。”
他回：“好。”
那天晚上，許莞蕎到了翠屏苑，桌上擺著兩菜一湯。糖醋排骨，西紅柿炒蛋，一碗紫菜蛋花湯。念念趴在桌角，尾垂在桌沿外面，一搖一搖的。
許莞蕎坐下來，夾了一塊排骨，咬了一口。排骨燉得很爛，口即化。醬是甜的，然後是酸的，然後是甜的，甜和酸在裡織在一起，誰也不蓋過誰。味道剛好。不是“還行”的那種剛好，是真的剛好。
嚼了嚼嚥下去，看著謝知淮。“好吃。很好吃。”
謝知淮看著，沒有說話。但看到他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，很亮，像燈被打開了。
“你嚐了嗎？”問。
“沒有。”
“你嚐嚐。”
謝知淮也夾了一塊，咬了一口，嚼了嚼，嚥下去。然後他的表變了，不是驚喜，是鬆了一口氣。像是終於把一件做了很久的事做完了，可以放下了。
“好吃。”他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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