記得
謝知淮開始看那本記錄本之後,整個人好像變了一些。許莞蕎說不清楚是哪裡變了,也許是他的眼神不再那麼空了,也許是他的沉默不再那麼讓人心疼了,也許只是的錯覺——希他變好,所以覺得他變好了。但有一件事是真的:他開始主跟說話了。不是以前那種“嗯”“好”“知道了”,是真的在跟說話,說他想起來的事,說他看到記錄本裡那些字時的。
有一天他從本子裡抬起頭,看著:“你寫我發燒那次,你給我煮了面。面好吃嗎?”許莞蕎楞了一下,沒想到他會問這個。“你當時說好吃。”“我說的?”“嗯,你說的。你說了‘好吃’,那是你第一次說我做的東西好吃。”他低下頭看著本子上的字,沉默了一會兒。“那我現在說,也好吃。”
許莞蕎的眼淚差點掉下來。他不記得那碗麵的味道了,但他相信。寫下來的一定是真的。做的面一定很好吃。他對的信任,比記憶更深。
四月中的一天,許莞蕎在臺上曬被子,謝知淮跟了出來。他站在旁邊,看著那盆薄荷。薄荷長得很好,葉子綠油油的,風一吹就輕輕搖。念念的墳在薄荷旁邊,土堆上已經長出了細細的青草。
“許莞蕎。”
“嗯。”
“念念會回來嗎?”
許莞蕎拿著被子的手停了一下。“回來?怎麼回來?”
“投胎。變別的東西。”
許莞蕎看著他。他的表很認真,不是在開玩笑,是真的在想這件事。知道他為什麼問這個問題。他怕念念消失了,怕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念念了。他需要一個答案,一個告訴他念念沒有消失、只是換了一種形式存在的答案。
想了想。“會。念念會回來的。也許變一隻鳥,也許變一棵樹,也許變一朵雲。你看天上那朵雲,像不像念念?”
謝知淮抬起頭看著天上的雲。天很藍,雲很白,有一朵雲圓圓的、胖胖的,真的有點像念念蜷起來睡覺的樣子。他看著那朵雲,看了很久。
“像。”他說。
許莞蕎把被子搭在晾杆上,走到他旁邊,也抬起頭看著那朵雲。“念念現在在天上,每天看著我們。它看到你好好吃飯,就會高興。它看到你好好吃藥,就會高興。它看到你笑,就會特別高興。”
謝知淮沒有說話,但他出手握住了的手。兩個人站在臺上,曬著太,看著雲。四月的風吹過來,暖暖的,帶著薄荷的清香。
四月下旬的一個晚上,許莞蕎做了一件事。在書桌前坐下來,翻開那本記錄本,翻到最後一頁。最後一頁還是空白的,還沒有寫。拿起那支他送的黑鋼筆——不水的那支——在空白的頁面上寫下一行字。
“今天謝知淮問我,念念會不會回來。我說會。他信了。他信我說的每一句話。我要對得起他的信任。”
寫完之後合上本子放回原。
五月,天氣徹底暖和了。路邊的樹已經從綠變了深綠,從樹葉的隙裡下來,在地上畫出一片一片的斑。許莞蕎和謝知淮開始每天傍晚出去散步。走得不遠,就在小區周圍轉一圈,大概二十分鐘。他走得很慢,也走得很慢。兩個人並排走著,有時候說話,有時候不說話。不說話的時候也不覺得尷尬,因為他們的手一直握在一起。手在說話,比說得更多。
有一天散步的時候,謝知淮忽然停下來,看著路邊的一棵樹。
“怎麼了?”許莞蕎問。
“這棵樹,春天開的花。”
許莞蕎看著那棵樹。現在是五月,花期已經過了,樹上只有綠油油的葉子。“你還記得?”“記得。你說的。”
“我說的?”
“嗯。你說‘那棵樹春天會開花,的’。你說的。”
許莞蕎想起來了。那是高一那年寒假,在翠屏苑後面的河邊,說過這句話。他說他記得,記得是說的。不記得自己說過這句話了,但他記得。他的記憶像一張破網,大部分東西都下去了,但有一些被掛住了——那些和有關的碎片,一片都沒有丟。
五月中旬,許莞蕎的媽媽來南城看他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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