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的時候在沙灘上撿了一個貝殼,小小的,白的,螺旋狀的。把它放在口袋裡,和那顆舊的放在一起。兩顆了,一顆他送的,一顆撿的。它們並排躺在的屜裡,像兩個人。
記錄本
許莞蕎翻開了那本記錄本。從高二寫到現在。那些字跡從歪歪扭扭到工工整整,又從工工整整變回歪歪扭扭。老了,手不太穩了。
翻到最後一頁,空白。拿起筆,在空白的頁面上寫下了一行字——“今天是他走後的第三十年。我還在。年年不在了。念兒很好。我很好。你不要擔心。”
合上本子。窗外天快黑了,該做飯了。
站起來走到廚房,繫上圍。鍋裡的水燒開了,把麵條放進去,用筷子攪了攪。做面是他教的。水開了下面,煮三分鐘,加涼水,再煮三分鐘。面了,撈出來過涼水。澆上西紅柿蛋滷,綠的香菜,白的蒜末。做了一輩子這個面,從十七歲做到五十四歲。他走了以後,還在做。一個人吃,一碗,多的放冰箱明天熱一熱。
端著碗走到餐桌前坐下來。對面沒有人,但放了一雙筷子。年年不在了,念兒不在,只有。餐桌上放著他的照片,黑白的,年輕的時候。他看著,看著他。
“謝知淮,我開了。”
低下頭吃麵。面很燙,吹了很久。吃著吃著眼淚掉進了碗裡。沒有,就讓它們流著。鹹的面,和以前一樣。以前他在的時候面也是鹹的,但不是眼淚的味道。是湯鹹。今天沒有湯。今天是眼淚。
吃完了那碗麵,洗了碗,把筷子收好。他的那副放在原位,和他的照片並排擺著。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。窗外的天已經黑了,城市的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。萬家燈火,的那盞最暗。最小,在這個城市的角落裡孤零零地亮著。但這一盞燈下面有一個人,不,有兩個人。和他的照片。他不是人,他是照片。但在等他回來。他回不來了,知道。但還是在等。等一個不會回來的人回來。
最後
那天晚上,許莞蕎做了一個夢。夢到謝知淮,年輕的,十七歲的。站在講臺邊上,校服拉鍊拉到最上面,誰也不看。
走過去站在他面前。
“謝知淮。”
他看著,那雙深深的黑的眼睛裡,有。
“許莞蕎。”
笑了。“你還記得我。”
“記得。你是許莞蕎。文科三班。每天放學在教學樓門口等我。你笑的時候左邊有一個酒窩。你怕打雷。你穿紅好看。”
的眼淚流了下來。在夢裡也哭,和醒著的時候一樣。他出手掉了臉上的眼淚。他的手很涼,和以前一樣。
“別哭了,你一哭我就不知道怎麼辦。”
“你不用怎麼辦。你在這裡就行。”
他看著,笑了。笑起來很好看,和十七歲時一樣。
夢醒了。從窗簾的隙裡進來,落在的臉上。手了自己的臉,溼的。躺了一會兒,起床。走到臺上,薄荷綠得發亮。蹲下來,聞了聞薄荷的味道——涼涼的,清清的,像他服上洗的味道。忽然想起他說的最後一句話——“許莞蕎,謝謝你。謝謝你記得我。”
對著空氣說了一句話。
“不客氣,謝知淮。”
“不客氣。”
“我會一直記得你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