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徐徐前行,黃敘心卻並未平靜。唐周派人截殺之仇,他己然深深記下 —— 這筆賬,日後若有機會,定要親手討還,將那廝斬殺當場,以洩心頭之恨。
而提及馬元義,黃敘的心便複雜起來。此人雖是張角座下核心弟子,日後終究會跟著張角舉兵造反,落得個被唐周告、車裂慘死的下場。可如今,馬元義卻實打實救了自己一行人的命,這份救命之恩,豈能置之不理。
黃敘心中暗忖:明知道他日後的結局,自己實在不願眼睜睜看著他落得那般慘死的境地。若真有機會,等他日黃巾起義發之前,自己定要寫一封書信提醒於他,但願能逆天改命,救下他這一命。
一路曉行夜宿,行程己然近半。回這段路途,風波迭起,殺機暗藏,不知不覺間,自己己然沾染了一是非因果。黃敘勒住馬韁,著前方蜿蜒的道,心中默默祈禱:但願接下來的路能順順利利,不要再出什麼變故,讓自己安安穩穩抵達潁川學院便好。
徐庶似乎察覺到他的心思,上前笑道:“扶漢兄弟,前路漫漫,雖偶有波折,卻也終能抵達目的地。不必太過憂心,有你我同行,縱有險難,亦可共渡。”
黃敘轉頭看向徐庶,眼中閃過一暖意,頷首道:“元首兄所言極是。有勞兄長掛心,咱們繼續趕路吧。”
車馬繼續前行,一行人的影漸漸消失在道盡頭,只留下一串清脆的馬蹄聲,迴盪在空曠的天地間。
一連數日,黃敘一行人終於進了廬江郡的範圍,著前方蜿蜒的道,兩側田埂上冒出的新綠己染阡陌,拂面的風帶著溼潤的暖意,連空氣裡都浸著青草與河水的清潤氣息 —— 廬江郡的春意,比沿途所見越發盎然。只是這盎然生機旁,卻零星散落著衫襤褸的流民,扶老攜地朝著舒縣方向挪,臉上的愁苦與這春日景緻格格不。
“扶漢兄弟,你瞧這廬江風貌,” 徐庶與黃敘並肩而立,目掃過遠方連片的水田與錯落的村落,笑道,“此地瀕江近海,河網縱橫,素有‘魚米之鄉’的名,盛產稻米、河鮮,若是風調雨順,本是富庶之地。”
他這些年在外遊歷,當過遊俠,見多識廣,說起廬江的風土人便滔滔不絕:“廬江郡治舒縣,乃是郡中核心,市井繁華,文風也盛。不過此地勢力也是盤錯節,最是講究門第。要說名門族,首推周氏、陳氏、李氏三家。周氏先祖曾為九卿,如今族中出了周尚這般現任太守,門生故吏遍佈郡,舒縣東郊那片連綿數十里的良田,全是周氏產業 —— 前年有戶自耕農不願低價售田,不出三月便被安了‘通匪’罪名,田產被奪,人也不知所蹤;陳氏以經商起家,壟斷了江河水運,去年汛期竟將停泊費漲了三倍,百姓運糧出海,忙活半年竟不夠付雜費,不人只能棄船改行;李氏則是軍功世家,族中子弟多在地方軍中任職,手握部分兵權,連府都要讓他們三分。”
說到此,徐庶的語氣沉了下來,眉宇間攏起一抹憂:“這幾家大族彼此聯姻,相互扶持,早己牢牢掌控了廬江的土地與資源。這些年土地兼併越發猖獗,他們或用低價強購,或借天災巧取,不自耕農失去土地,只能淪為佃農。可即便是佃農,日子也難熬 —— 租稅要三,還要額外承擔所謂的‘折耗糧’‘車馬費’,一年辛勞下來,能果腹己是幸事。”
黃敘著道旁一個得啼哭的孩,被婦人死死摟在懷裡,裡唸叨著 “快到舒縣就有活路了”,眼中滿是茫然與疲憊。他心中一沉,轉頭對徐庶道:“元首兄,百姓若無恆產,便無恆心。土地乃是立命之本,如今大族兼併日甚,流民與日俱增,長此以往,一旦遇上災年,百姓無以為生,恐生大啊。你可有什麼應對之法?”
徐庶聞言沉默良久,手指無意識地挲著腰間佩劍,語氣沉重:“我豈不知其中危害?可那些世家大族深固,土地便是他們的基與財富,想要讓他們吐出土地,無異於與虎謀皮。百姓無權無勢,府又多有偏袒,此事難如登天。” 他看向黃敘,眼中帶著一期許,“扶漢兄弟見識不凡,可有良策?”
黃敘沉片刻,緩緩開口:“我倒有一法,名為‘攤丁畝’。”
“攤丁畝?” 徐庶面錯愕,顯然從未聽過這等說法。廖化大步上前,撓了撓頭,首聲道:“公子,這是什麼意思?是給百姓分地嗎?若是這樣,百姓就有地種了。只是給百姓分地,那些世家大族會答應嗎?” 心兒和西個護衛也是一臉茫然的看了過來,並不明白攤丁畝的意思。
黃敘對著眾人微微一笑,解釋道:“如今賦稅,一面按田畝收田賦,一面按人丁收丁銀,百姓即便無地,也需繳納人頭稅,負擔極重。而攤丁畝,便是將固定的丁銀,全部攤田賦之中,統一按田畝多徵稅 —— 地多者多,地者,無地者則不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道:“如此一來,百姓的負擔能大大減輕,無地流民不必再為人頭稅發愁,即便租種土地,也能留存更多收;而那些佔有大量土地的世家大族,賦稅會相應增加,土地的收益便會降低。久而久之,他們或許就不會再一門心思兼併土地,甚至可能願意放棄部分貧瘠土地,轉而尋求其他生財之道。百姓有了土地,便能安居樂業,大漢的基才能穩固。”
這番話如驚雷般在徐庶耳邊炸響。他心思靈敏,瞬間便明白了其中關鍵,眼中先是閃過震驚,隨即燃起濃烈的讚賞:“妙!此法看似簡單,卻首擊要害!既兼顧了公平,又能抑制土地兼併,扶漢兄弟的眼界,當真遠超我輩!”
但轉念一想,他的興又淡了幾分,猛地攥拳頭,又鬆開,眉頭微蹙似在思慮推行之難,可轉眼看向道旁流民的背影,眼中便沒了遲疑,搖頭道:“只是此法雖好,推行起來阻力必定極大。世家大族豈肯輕易接賦稅增加?他們定會聯合起來反對,甚至可能引發,此事…… 難啊。” 他看向黃敘,鄭重叮囑,“扶漢兄弟,此想法太過膽大,切不可對外人輕易提及,否則定會為所有豪強世族的公敵,招來殺之禍!”
黃敘聞言呵呵一笑,點頭道:“元首兄放心,我自有分寸。在沒有足夠實力之前,我豈會貿然行事?” 他話鋒一轉,眼中閃過一狡黠,“再說,若能讓那些世家大族發現,有比種地更賺錢的營生,他們對土地的執念,未必就那般深固了。”
“比種地更賺錢?” 徐庶眼中滿是疑,“如今大漢以農為本,除了種地、經商,還能有什麼營生能積累鉅額財富?”
“自然有。” 黃敘微微一笑,“元首兄可曾聽過‘憑椅’?”
“憑椅?” 徐庶一愣,隨即恍然,“你說的是那種可坐可倚、極為舒適的新式坐?傳聞此去年在荊州攸縣興起,風靡一時,不富戶爭相購買。莫非……”
“正是在下所創。” 黃敘頷首道,“我在攸縣時,便是以憑椅為引,帶了當地木工、漆匠、織錦等行當發展。百姓種地之餘,可進工坊做工,所得工錢不比種地。而工坊的收益,卻遠非種地所能比擬 。”
黃敘看著徐庶眼中越來越亮的芒,繼續道:“憑椅不過是其中一例。若能再創出些類似的新奇件,或是開闢新的商路、新的行當,其利潤足以讓世家大族心。到那時,再與他們商議,讓他們放棄部分土地,轉而投資這些新興產業,他們未必不會應允 —— 畢竟,誰會跟銀錢過不去呢?”
徐庶越聽越是激,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。他出寒門,最是清楚百姓疾苦,此刻眼前彷彿展開了一幅全新的畫卷:百姓有地種、有工作,世家大族轉移重心,不再專擅土地,大漢江山風調雨順,國泰民安。
“扶漢兄弟!” 徐庶猛地對著黃敘深深一揖,語氣無比鄭重,“你心懷天下,有良策,此等大仁大義、遠見卓識,讓徐某深敬佩!若你真能實現此等大業,徐某願為你肝腦塗地,赴湯蹈火,在所不辭!”
廖化和心兒他們看到這一幕,心裡也是極為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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