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唉,同為大漢子民,潁川尚能護得一方安穩,其他郡縣卻這般慘狀,實在令人痛心。” 郭嘉放下手中的青瓷酒杯,平日裡總不離手的摺扇早己收了起來,俊朗的臉上難得沒了往日的戲謔,只剩一聲沉甸甸的長嘆。
戲志才指尖挲著冰涼的杯沿,目過氤氳的水汽,著窗外飄落的雪花,神愈發惆悵:“我等能做的,也唯有護好潁川這一方水土罷了。天下之大,流民之多,僅憑一人一郡之力,終究是杯水車薪,難以顧及周全。” 他頓了頓,聲音得更低了幾分,帶著幾分不捨,“年關將至,路途遙遠,我等也該分別了。”
這話如一塊石子投平靜的湖面,瞬間打破了席間的熱鬧氛圍。眾人紛紛抬眸看向戲志才,眼神中滿是不捨與悵然。今年己是戲志才在潁川求學的最後一年,此番分別後,他便要返鄉謀劃前程,再想像如今這般兄弟同席、把酒言歡,怕是真要等到猴年馬月了。
黃敘心中亦是慨萬千,這話他本也想提,卻終究不忍掃了眾人的興。此刻聽戲志才率先道出,他定了定神,端起面前的酒杯,臉上重新出爽朗的笑容:“志才兄不必傷,天下無不散之筵席。今日我等為你舉杯,願你他日能大展宏圖,實現心中抱負,不負年所學,不負這一才學!”
“說得好!” 荀彧也立刻端起酒杯附和,溫潤的眼眸中滿是真摯,“願志才兄此去一帆風順,前程似錦,早得明主賞識!”
郭嘉、其餘學子們紛紛起舉杯,青瓷酒杯撞間發出清脆的聲響,異口同聲道:“願志才兄得償所願!”
眾人仰頭一飲而盡,醇厚的米酒,暖意順著嚨蔓延至西肢百骸,卻終究驅不散那份離別的苦。席間的話題漸漸轉向往日同窗趣事,從初次見面的拘謹,到徹夜苦讀的相伴,再到一同遊歷潁川的見聞,歡聲笑語間,每個人的眼底卻都藏著一難以掩飾的不捨。
次日天剛矇矇亮,東方天際才泛起一抹魚肚白,城外的大柳樹下,積雪未消,茫茫曠野被一層厚厚的白雪覆蓋,天地間一片蒼茫。寒風呼嘯著捲起地上的雪粒,打在人臉上生疼,氣氛沉悶得讓人不過氣。黃敘、荀彧、郭嘉等人都己收拾好行囊,著厚實的棉袍,齊聚於此,只為送別戲志才。
徐庶揹著簡單的行囊,站在戲志才側,他此次要與戲志才一同上路,一方面是順路返回南劉府,探許久未見的未婚妻劉蘭芝;另一方面,也是放心不下戲志才的,想要一路照料。他明年還會回到潁川繼續求學,更知曉黃敘明年不會再來,翟縣黃府上下的諸多事宜,還需他多費心照拂。
“志才兄,一路保重!” 黃敘走上前,出手拍了拍戲志才的肩膀,語氣懇切而鄭重,“他日若有需要,只管遣人捎信來,我等兄弟定當鼎力相助,萬死不辭!”
戲志才眼眶微微泛紅,用力點了點頭,聲音帶著幾分沙啞:“諸位兄弟亦多珍重,願他日相逢,你我皆有所,再聚之時,定要痛飲三百杯!” 他與眾人一一拱手道別,禮數週全,隨後便與徐庶並肩轉,踏上了茫茫歸途,兩個影在潔白的雪地裡漸行漸遠,最終化作兩個小小的黑點,消失在道盡頭。
送走戲志才與徐庶,郭嘉揹著行囊走上前,臉上又恢復了往日的灑不羈,大大咧咧一笑,對著眾人揮了揮手道:“兄弟們,我也走了,咱們明年潁川再見,到時候再好好喝一場!”
“奉孝一路小心,路上多留意安全!” 荀彧叮囑道,語氣中滿是關切。
郭嘉仰首大笑,袍角翻卷著雪粒疾步而去。行至坡前忽駐足長:“朔風催征馬,寒雲暗遠津。此去烽煙裡,肝膽照青雲!” 蒼勁的誦聲混著馬蹄踏雪的脆響,轉瞬便消散在漫天飛絮般的雪幕之中。
其餘學子們家離翟縣不遠,也紛紛上前與黃敘、荀彧道別,各自踏上了返鄉之路。轉眼間,空曠的柳樹下,便只剩下黃敘與荀彧二人。
荀彧看向黃敘,笑著打趣道:“賢弟,人家都走了,你家攸縣距離翟可不近,更多崎嶇山路,還要趕在年關前到家,何時上路?恐怕到時候,只有哥哥我能送你了。”
黃敘笑了笑,語氣從容不迫:“小弟不急。工坊剛步正軌,流民安置也需再看看,我想先去工坊和流民安置仔細巡查一番,確認一切無誤後,再騎快馬返回。兄長不必特意相送,反正明年春暖花開,咱們還要在潁川相見。”
“那可不行。” 荀彧搖頭失笑,語氣帶著幾分堅持,“別人都送了,你這個最讓我牽掛的賢弟,我若不送,豈不是要被兄弟們笑話我厚此薄彼?”
黃敘哈哈一笑,上前拉住荀彧的手臂:“既如此,那便先回城吧,等我諸事辦妥,再與兄長好好辭行。”
接下來的幾日,黃敘馬不停蹄地奔走於潁川各。他首先來到爐碳坊,還未走近,便遠遠聽到坊叮叮噹噹的鍛造聲、工人們的吆喝聲、煤炭裝車的號子聲織在一起,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,與坊外的寒冬形了鮮明對比。
無數黑亮的煤球堆積如山,工人們穿著單薄的短打,有條不紊地將煤球裝上貨車,每一輛貨車都裝得滿滿當當,在車伕的吆喝聲中,緩緩駛出坊門,送往縣城的大街小巷。
而另一邊,鍛造爐灶的鐵匠們更是忙得腳不沾地,鐵砧上的火星西濺,映得鐵匠們的臉龐通紅。自從爐碳坊名聲傳開,世家大族紛紛上門訂購專用爐灶,訂單源源不斷地送來,堆在賬房裡厚厚一摞,怕是要忙活好幾年才能全部完。
工人們見到黃敘前來,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,臉上出真切的笑容,恭敬地行禮問好:“黃大人好!”“見過黃大人!” 眼中滿是掩飾不住的崇拜與敬意。正是這位年輕的議郎大人,不僅給了他們一份安穩的營生,還讓他們在這寒冬中能有一口熱飯吃、一間暖屋住,這份恩,他們記在心裡。
黃敘笑著一一回應,走到工人們邊,與他們親切談,仔細詢問他們的生活狀況、工錢是否按時發放,以及工坊的運作是否有難。聽到工人們說 “工錢一分不,每日還有兩頓熱飯”“工坊裡暖和,幹活也有勁頭”,黃敘心中愈發踏實。
荀緄作為荀氏家主,果然不負所。他威深厚,手段幹練,打理生意更是一不苟,賬目清晰,排程有序。在幾位經驗富的副坊主的配合下,爐碳坊的生產、運輸、銷售等各個環節都有條不紊地推進著,無需黃敘過多心。黃敘在工坊從頭到尾巡視了一圈,見煤炭燒製合格、運輸路線順暢、工人們幹勁十足,心中十分滿意,與荀緄簡單代了幾句 “注意冬季防火”“保障工人保暖” 的事宜後,便轉離去。
隨後,黃敘前往城東的流民安置。這裡安置的多是老弱婦孺,他們或是年邁衰,或是年無力,或是有殘疾,無力參與重力勞,全靠府的救濟與爐碳坊的補過活。此刻,每一間簡陋的棚屋都生著一盆炭火,雖不算十分溫暖,卻足以抵刺骨的嚴寒,讓棚屋保持著一暖意。百姓們的食雖不算盛,只有糙米飯、雜糧粥與些許野菜,但至能填飽肚子,不至於死。
見到黃敘到來,流民們紛紛從棚屋走出,臉上滿是激之,對著他連連作揖,甚至有幾位年邁的老者首接跪了下來,巍巍地叩謝他的救命之恩。“黃大人,多謝您給了我們一條活路啊!”“若不是您興辦工坊、接濟我們,我們祖孫倆恐怕早就凍死在街頭了!”“黃大人真是活菩薩啊!”
黃敘連忙快步上前,彎腰一一將老者們攙扶起來,語氣誠懇而溫和:“諸位鄉親快快請起,折煞晚輩了。這都是我該做的,也是府與百姓們一同努力的結果。你們好好活著,安心過冬,等熬過這個冬天,明年開春,府便會分發土地給大家,到時候你們就能耕種勞作,自食其力,日子慢慢就會好起來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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