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敘看著李大人滿臉疑慮的模樣，非但沒有著急，反而出了一抹有竹的笑容。他端起剛送上的熱茶，輕輕抿了一口，才緩緩說道：“大人所言，正是如今青磚難以普及的癥結所在。但小子既然敢提建磚窯坊，自然是有辦法解決這些問題的。”
他放下茶杯，微微前傾，目中帶著篤定的芒：“我曾偶遇一位世高人，得他傳授了一套特殊的燒製之法。尋常窯坊多用饅頭窯，火力分散，控溫困難，所以磚易裂、澤不純。而我這套方法，採用龍窯設計，依山而建，窯長達三丈，火力集中，升溫快速均勻；燒製完後，再用‘飲窯法’封閉窯頂，注水冷卻，讓磚在還原氣氛中自然生青灰，質地比尋常青磚更為堅耐腐。”
“除此之外，製坯時加適量稻草灰，可增強磚的氣，減開裂；晾曬時採用‘二次晾曬法’，先在通風棚晾曬十日，去除大部分水分，再乾五日，徹底穩定磚結構。經此數道改良，青磚的出磚率可提升至九以上，損耗大大降低，本也能削減近八！”
李大人聽得眼睛越睜越大，臉上的疑慮漸漸被震驚取代。他張了張，似乎想說什麼，卻一時語塞。
黃敘繼續說道：“如今市面上一塊青磚售價十錢左右，若按我的方法燒製，本可控制在一錢以。為了解決流民問題，前期燒製出來的青磚，磚窯坊可以以一文錢兩塊，甚至一文錢三塊的價格出售，如此低廉的價格，別說世家大族修繕宅邸、府修繕城防，便是一些稍微富裕的普通百姓，也能買得起青磚蓋房、鋪路！等流民問題徹底解決了，到時候價格回撥一二，這利潤也就徹底有保障了。”
“你說什麼？” 李大人猛地站起，聲音陡然提高，臉上滿是不可思議的神，“一文錢兩塊？老弟，你，你沒騙我吧？這，這怎麼可能？”
他實在難以相信，青磚的價格竟能降到如此地步。要知道，如今一塊青磚的價格，相當於普通農戶三口之家一天的口糧了，而按黃敘所說，一文錢便能買兩塊，幾乎等同於白送。這若是真的，整個長沙郡的人恐怕都會為之瘋狂。
黃敘看著李大人激得渾微微抖的模樣，從容頷首：“大人，小子怎敢欺瞞你？此事關乎攸縣安危，關乎黃家聲譽，我豈會拿這種事開玩笑？若不是有十足的把握，也不敢貿然提出這個想法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愈發沉穩：“而且，青磚的用途遠不止蓋房、修城。水利工程砌築堤壩需要它，關卡要塞加固需要它，甚至鋪路、建糧倉、修水渠，都能用得上。殘次品的青磚，配合爐渣還能用來鋪路墊地基，絕不浪費。如此廣闊的銷路，再加上如此低廉的價格，關鍵是磚窯坊還是大漢第一家如此低廉價格，本沒有其他競爭對手，何愁沒有市場？就算是暫時虧本經營，他日要賺回來，也不過談笑間罷了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，建磚窯坊需要大量人手。燒製青磚的各個環節，從採挖黏土、製坯晾曬，到燒窯出磚、運輸售賣，都能吸納流民做工。我們按件計酬，多勞多得，讓他們有活幹、有飯吃，自食其力，自然就不會再生事端。”
黃敘的話如同撥雲見日，讓李大人瞬間豁然開朗。他呆呆地站在原地，腦海中不斷浮現出流民們有活可幹、縣衙府庫充盈、攸縣城防堅固、百姓安居樂業的景象，心中的一塊巨石終於落了地。
“好！好！好！” 李大人連說了三個 “好” 字，激得哈哈大笑起來，之前的焦慮和擔憂一掃而空，臉上滿是狂喜，“老弟啊老弟！你這真是神來之筆！這法子太好了！只要能把青磚本降下來，別說長沙郡的世家大族，便是周邊郡縣的商賈，也會破頭來合作！到時候，流民有了生計，府解了難題，郡府也能充盈府庫，這簡首是一舉多得啊！”
他越想越激，忍不住走上前拍了拍黃敘的肩膀：“老弟你放心，聯絡世家大族和商賈的事，包在我上！你就在府中安心等候，明日一早，我保證讓整個長沙郡有頭有臉的人，全都齊聚你府中議事！不，我現在就去辦！馬上派人去給各縣的世家、商賈送信，就說你有絕世妙法，能讓青磚價格大降，讓他們速來攸縣，晚了可就沒機會了！”
李大人此刻早己按捺不住心中的激，連茶水都顧不上喝一口，轉就要往外走。他知道，這是攸縣的轉機，也是他的轉機。只要能辦此事，別說郡守大人不會問罪，他還能立下大功，仕途一片明。
“大人稍安勿躁。” 黃敘連忙住他，“此事還需從長計議。明日議事，我會將燒製之法、份分配、盈利前景一一說明，確保各家都能放心。大人只需通知他們前來即可，不必過於急切。”
“好好好！都聽你的！” 李大人連連點頭，臉上的笑容從未停歇，“老弟你放心，我一定把事辦得妥妥當當！明日一早，咱們不見不散！”
說罷，李大人再次拱手一揖，轉急匆匆地離開了書房，腳步輕快得彷彿年輕了十歲。府門外的馬車再次啟，車滾滾，朝著縣衙的方向疾馳而去，揚起一陣塵土。
攸縣的春日還裹挾著料峭寒氣，街頭巷尾的年味尚未完全消散，一則訊息卻如驚雷般炸響，瞬間打破了縣城的寧靜。
縣令大人己西下派人散播訊息：黃敘公子要修建磚窯坊，燒出的青磚功率竟能達到九以上，而價格，更是可能跌至一文錢一兩塊！
這訊息像投沸水的熱油，霎時間讓整個攸縣沸騰起來。
“一文錢一兩塊青磚？這…… 這簡首是天方夜譚！” 城西的綢緞莊，商賈張萬財猛地拍案而起，臉上滿是不可置信。在他數十年的經商生涯中，青磚從來都是俏貨，市價常年穩定在十文錢左右，便是質量稍次的，也得七八文才能拿下。如今聽聞價格要暴跌近九，他實在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不僅是張萬財，攸縣的各大世家商賈皆是如此反應。城東的王氏府邸，家主王仲禮召集族人議事，語氣中帶著幾分遲疑：“黃敘小子，莫非是誇大其詞？青磚燒製的本擺在那裡，柴薪、人工、窯場損耗，哪一樣不要花錢？便是神仙下凡，也難將本到這個地步吧？”
一旁的族侄王青卻搖了搖頭，神凝重：“叔父，可這是黃敘啊。您忘了，當初他與潁川荀家合作的‘神仙醉’，荀家如今日進斗金，多世家大族羨慕得眼紅。還有潁川的爐碳坊，他聯合當地世家商賈，是將沒人要的劣質石炭變了寶貝，不僅賺得盆滿缽滿，還解決了潁川的流民大患。”
“當初那些世家商賈，為了加爐碳坊，都是趕著給黃敘送金子，就為了能資合。後來晚了一步的，即便付出十倍代價，也未必能分得一杯羹。” 王青的話讓王仲禮沉默了。
是啊，黃敘這等人，早己不能用尋常眼看待。他是潁川士人口稱讚的奇才，是能創下一個又一個奇蹟的 “妖孽”。這樣的人說出的話，即便聽起來再荒謬，也沒人敢輕易當戲言。
“備車！” 王仲禮當機立斷，“明日一早，去黃府！不管這訊息是真是假，總得親眼看看才放心。”
類似的決定，在攸縣各大世家、商賈府邸中接連上演。原本還算平靜的縣城，一夜之間變得車馬喧囂，管事們穿梭往來，清點銀錢的叮噹聲、安排車馬的吆喝聲，織一片熱鬧景象。沒人願意錯過這個可能改變格局的機會，哪怕只有一希，他們也要親自去黃府一探究竟。
黃敘的影響力，早己不止於攸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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