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半個月，吳兵過得很平靜。
每天早起灑掃庭院，上午去書房伺候筆墨，下午劈柴搬雜，晚上空讀書。日子像流水一樣過去，波瀾不驚。
但他知道，平靜的水面下，暗流正在湧。
李格非要回京任職的訊息己經傳遍了整個李家。僕人們都在私下議論，有的興，有的擔憂，有的忙著收拾行李。阿福整天唸叨著汴京的繁華，說一定要去看看“樊樓”到底有多高，“相國寺”到底有多大。
吳兵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。他的注意力，全部集中在另一件事上。
李家的家塾。
李格非雖然是蘇軾的學生、朝廷命，但對家中子弟的教育從不假手於人。他每個月都要親自到家塾去考校子侄們的學業，出題讓他們作詩、寫策論，然後一一評點。
這個月也不例外。
那天一早，李格非就去了家塾。吳兵被派去送茶，端著茶盤走進學堂的時候，十幾個學生正襟危坐，有的筆疾書，有的咬著筆桿發呆。
李格非坐在上首，手中拿著一卷書，目在各人臉上掃來掃去。
吳兵輕手輕腳地走進去，給李格非斟了一杯茶，又給幾位年長的學生各斟了一杯。正要退出去的時候，李格非忽然開口了：
“你且留下。”
吳兵一愣，站住了。
李格非指了指角落裡的一個位置：“坐在那裡，聽著。”
吳兵心中一驚，面上卻不聲。他低頭應了一聲“是”，走到角落裡坐下，腰背得筆首，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。
他不知道李格非為什麼要讓他留下。是考驗？是試探？還是單純的臨時起意？
不管怎樣，他都必須小心。
學堂裡安靜極了，只有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的聲音。
大約過了半個時辰，李格非拍了拍手：“好了，都停筆吧。把你們的詩上來。”
學生們紛紛起，將寫好的詩稿呈到李格非面前。
李格非一張一張地看，眉頭時而皺起，時而舒展。看完之後，他沉默了片刻，忽然轉頭看向角落裡的吳兵。
“你也來看看。”他說。
吳兵心跳加速，面上卻是一副誠惶誠恐的表：“老爺，小人……小人不懂詩。”
“不懂才要學。”李格非的語氣不容置疑，“過來。”
吳兵只好起，走到書案前。
李格非將一疊詩稿推到他面前：“你看看，哪一首最好？”
吳兵低下頭，一頁一頁地翻看那些詩稿。
說實話，這些詩的水平參差不齊。有的連最基本的格律都沒搞清楚，平仄混，押韻生；有的雖然格律工整，容卻空無，翻來覆去就是“春花秋月”“高山流水”那幾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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