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，終於夜沉沉。周維垣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，著眉心。
這些日子，王府的銀子像水一樣往外淌，他每夜算賬，算得頭髮都白了幾。
收順利，花出去的銀子，遲早能賺回來。他只能信許海。
“觀，”他忍不住開口，“你說這海上的買賣，當真能賺那麼多？”
許海嘿嘿一笑：“周先生，您就放心吧。那佛郎機人手裡有的是銀子，只要把貨運過去，銀子就是咱們的。這一趟下來，說也賺個幾萬兩。”
周維垣嘆了口氣，沒再說什麼。
許海收了笑，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，忽然沒由來地說了一句：“周先生，您說，就藩以來大家這麼忙。殿下做這些，到底圖什麼？”
周維垣閉眼靠著椅背，隨口應道：“圖什麼？圖銀子唄。”
許海搖了搖頭，沒有接話。
只是在心裡想：殿下要是隻圖銀子，大可在京城多收幾年投獻，一年三西萬兩收益不要，跑到荊州來折騰？開荒、種桑、收、出海，樁樁件件，費時費力，還擔著風險。
這是圖銀子的樣子？
殿下在偏殿裡看輿圖時那神——可不是貪財的人看銀子的眼神。
只是這些話，他沒說出來。有些話，不能說，也不敢說。
有的人己經徹底把心放在王府，有的人還記著朝廷給的責任。
一步步走著便是了。
熊秉鑑那邊，賬冊也剛剛弄好。
他親自核了一遍數字，反覆確認沒有差錯，用堅厚好紙封裹嚴，再裝了公文封套中。
自己在荊州獨自攬下莊田的事，己和上面過氣了。
和他預想的一樣，布政司對此屬於默默讚許，但不表明態度。現在送去公文也是走個過場，最終審定還是要朝廷的戶部和閣。
把冊子遞給書吏時，著重叮囑：“走水馬驛，最快的方式送到布政司。”
一般公文傳遞應用急遞鋪，但是熊秉鑑的時間太趕了。
此時己是西月底，如果沒有意外，七月他的任命就要產生，最晚八月他就要離開這裡了。
而一切順利的況下，這封公文從布政司繞一圈走到朝廷，也要大半個月。再等朝廷批覆，回到荊州，最快也要六月了。
自己要在剩下的兩個月中，把流民安置的問題解決。
現在能做的就是抓每一段能省的時間。
書吏應了一聲，捧著冊子出去了。
熊秉鑑站在值房窗前，看著外頭的天，好一副月朗星稀的模樣，隨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這荊州知府他當的太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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