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見結束後,朱常潤回到偏殿,換下赤常服,穿上便服。呂福端了茶進來,低聲道:“殿下,沈所正帶人在外頭候著了。”
朱常潤點點頭:“去看看吧。”
沈嘉徵領著二十幾個人在外等候,在殿外站幾排。
有穿青袍的舉人,有穿布的老農,形形,高矮胖瘦,參差不齊。
等惠王一出來,紛紛跪了下來。
“殿下,”沈嘉徵上前一步,“這些是方……湖州來的舉子,還有幾位種桑的老農,都是從湖州請來的。”
朱常潤目從那些人臉上掃過,看著點了點頭。
這些舉人模樣看著也都還周正,與那些老農看著天差地別。也是,長得歪瓜裂棗,上看著也心塞,哪會給個舉人當。
那幾個老農,看著西十來歲,皮黝黑,臉上滿是歲月的壑。對於這些常年在田間勞作的,也分辨不清實際年齡。他們跪在一群讀書人中間,顯得十分侷促不安。
“幾位老人家,”朱常潤開口,語氣放得很輕,“你們從湖州來,一路辛苦。”
幾個人齊齊磕頭:“草民不敢。”
朱常潤擺擺手:“起來說話。本王要在荊州種桑,缺的就是你們這樣的老把式。以後莊田裡的桑樹,就給你們了。”
他又看向沈嘉徵:“沈先生,這些老人家安排到莊田,教佃戶們種桑養蠶。食住行,王府管了。月錢照發,合適的再給個吏員的份,畢竟行的教導一事,名不順言不正嘛。”
沈嘉徵應了。那幾個老農又磕頭,這回頭磕得比剛才實在多了,都能聽到砰砰響聲。
從田間老農一步披上,那是幾輩子都不敢想的事。
至於什麼讀書人看不起王府,在他們這些農戶里本不存在。
以後出門那都得帶著風。
朱常潤又看向那些舉人。二十幾個,大多是湖州人。方從哲薦來的這些人,面相都不錯,只是眉宇間都帶著幾分不得志的鬱氣。
“諸位先生,”朱常潤開口,“你們都是方閣老薦來的人。本王不管你們以前,本王只問一句——你們願不願意在王府做事?”
眾人齊齊躬:“願為殿下效力。”
朱常潤點了點頭,拿起案上那份名單,一個個念過去,念一個,那人便起上前一步,報上籍貫、姓名。朱常潤聽著,心裡暗暗記下。
唸到“宋應星”三個字時,朱常潤頓了一下。
“宋應星?江西奉新人?”
一個三十多歲的書生上前一步,躬道:“回殿下,正是。”
朱常潤打量著他——中等材,面容清瘦,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首裰,袖口磨出了邊,但乾乾淨淨,一不苟。
“你還有個哥哥?”朱常潤問。
宋應星微微一怔,隨即道:“殿下也知道家兄?家兄宋應昇。”
朱常潤心裡一,就是他。那個將來要寫《天工開》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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