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初西,閣
王安將那捲黃綾送到閣時,獨相多年的方從哲正在翻閱新送上來的員補缺名冊。
劉一燝和韓爌兩個新閣臣坐在兩側,各自面前也堆著文書。
方從哲統領浙黨多年,在萬曆一朝也過得順風順水。只是這擁立之功卻不如東林黨,這才讓房中多了兩人。
“方閣老。”王安躬,雙手將那捲黃綾遞上,“皇上口諭,惠王就藩事宜,照這上面寫的辦。”
方從哲接過,展開看了一眼。
護衛補額,商稅援例,海外採辦。
他眉頭微微一挑,面上卻不聲,只點了點頭:“臣等遵旨。”
王安正要退下,忽然想起什麼,又補了一句:“對了,惠王殿下還當著皇上的面說了,願獻三年歲祿莊田,以表忠心。皇上聽了很高興,說老六懂事。”
方從哲抬眼看他,目微微一閃。
劉一燝和韓爌對視一眼,等王安躬退出去後,劉一燝放下手裡的文書,上前淡淡道:“方閣老,這手札,能不能讓下看看?”
方從哲把手札遞過去。
劉一燝接過,從頭到尾看了一遍,臉一點點沉下來。他抬起頭,目首首地看著方從哲:“護衛補額?親王護衛,自祖後便有名無實。惠王就藩荊州,非邊關重地,依制補額能到萬人——方閣老,這事您覺得妥當?”
面對同僚的責問,年邁的方從哲沒說話。
韓爌湊過去看了,眉頭也皺了起來:“還有這個,海外採辦。隆慶開關是給商民的,不是給藩王的。惠王這是要手市舶司的買賣?”
他搶過手札丟回案上,聲音不高,字字誅心:“方閣老,咱們剛閣,有些話本不該多說。但這手札要是就這麼批下去,日後藩王紛紛效仿,個個都要護衛、要商稅、要出海——朝廷怎麼應對?您可不能為了討好聖人,便什麼都答應了。”
劉一燝接過話頭:“韓大人說得是。護衛補額,兵部那邊第一個不答應。海外採辦,戶部和市舶司的規矩在那兒擺著。咱們要是就這麼批了,回頭史臺那邊……”
他頓了頓,看向方從哲:“方閣老,您是首輔,這事您得重新拿個章程。”
方從哲靠在椅背上,看著面前這兩個新閣的同僚。
劉一燝,東林黨。韓爌,也是東林黨。東林黨在萬曆朝被打了幾十年,如今終於等到新君登基。
這是一群有了擁立之功正急著要拿回話語權的清流。
縱橫朝堂數十載的他太悉這種陣仗了。
“劉大人,”方從哲緩緩開口,“依你的意思,這事該怎麼理?”
沒想到這首輔居然把球踢了回來,劉一燝微微一怔,隨即道:“至得讓兵部、禮部拿出個章程來。護衛補額,得有個度。海外採辦,得有個限。不能惠王一張,朝廷就全應了。”
方從哲點點頭,又看向韓爌:“韓大人呢?”
韓爌沉道:“下以為,這事可以辦,但不能這麼辦。護衛,依例給個儀衛司的額數就夠了。商稅,援例援多,也得有個說法。至於海外....惠王真要採辦,讓他派人去市舶司報備,按商民規矩走。不能因為他是藩王,就壞了規矩。”
都是車軲轆話,總之就是要再議一議。事就憑皇上一張,那還要咱們這些員做什麼?
方從哲聽完,沉默了片刻後,笑指著案頭那疊員補缺名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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