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我是王府長史。我得替殿下想——這事太重了，我怕殿下扛不住。”
朱常潤一首沒說話。
他看著這兩個人。一個激得發抖，一個擔憂得踱步。
周維垣還在唸叨：“護衛補額，朝廷真能放心？商稅援例，地方府會不會刁難？海外採辦，萬一有人參一本……”
朱常潤忽然笑了。
周維垣愣住了：“殿下……”
“周先生，你多慮了，”朱常潤目深沉，拇指著食指指腹，目幽幽，“父皇二十年沒上朝，很多人都忘記了這大明是朱家的。我們現在拿的是皇帝賜的手札，這是新皇登基第一份恩典，分量很重。”
周維垣聽到這話又一怔。
自先皇駕崩之後，自家這個惠王變了很多。
起碼己經很久沒有見到他禮佛了。
不過同樣有變化的還有現在的皇帝。
這兩人，在先帝手下是有多抑？
“皇上給了，咱們就得接著，員有意見，那也要看皇上的臉，當今這位可不是先帝了。”朱常潤站起，走到窗前，“護衛的事，人員要我們自己招募，費用要自籌，能養多，還未可知。遼藩舊例，也不過一城商稅的一部分，比我那三哥就不值一提。海外的事，也要等到就藩之後才好啟。”
“這些事都要一點點來，”他回頭看了許海一眼，“不過許先生可以先了解起來，咱們一步一步走。對了，私產變賣的事停了，皇兄不喜歡。”
商稅和海外收益要給皇帝一半的事他隻字未提。知道的人多了，事難免傳到閣幾人耳中。
這些錢在這泰昌皇帝眼中己經是帑了，自己如果落個做事不嚴的印象，那就要出意外了。
對皇帝下的旨意，萬曆年間的員，那真是當笑話了。
不過這位皇兄也許不能讓你們對皇權警醒，但是等他兒子天啟上來，那屠刀滾滾之下，都會記起什麼浩天威。
——
從東廂房出來時，夜己經深了。
許海走在回住的路上，腳下是十王府的青石板，兩側的燈籠在風裡輕輕搖晃。周維垣走在他前面，腳步匆匆，裡還在唸叨著什麼“護衛太重”“得從長計議”。
他一句也沒聽進去，腦子裡全是那捲黃綾上的字。
海外採辦，有司不得阻撓。
這一行字，曾經禮部出的周維垣看到的是“麻煩”，而他這個花錢買進國子監的看到的是什麼？
是船，是海，是月港行、馬尼拉銀價。
是那些年在國子監裡，夜深人靜時一遍遍翻過的海防志、番舶錄、東西洋考。
是看到父親當年落第後，替家族打理賬目的那不甘。
萬曆二十八年，他十八歲，家族花了銀子送他進國子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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