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向高最近說得最多的西個字,是“過猶不及”。
可趙南星不這麼想。在他看來,如今的朝堂不是“過”了,而是遠遠不夠。
邪黨盤踞各要害,正人君子掣肘。
若不用雷霆手段一舉清汰,等到這些人緩過勁來,東林辛辛苦苦經營了兩代人的局面,又要毀於一旦。
這把刀,他一定要揮下去。
夜風從窗裡鑽進來,吹得燭火晃了兩晃。
趙南星收回思緒,把錦匣給心腹,吩咐送去今日雅集的所在。
他又坐回案前,翻開吏部送來的地方考冊。
這些是從各省彙總上來的,每個府州縣的正印當年政務都要考評,分為上考、中考、下考三等。上考者優先升遷,中考者維持原職或平調,下考者降黜。
手指順著名錄往下,在“荊州府”那一欄停了下來。
吳維東,署理荊州知府。
附註上寫著:該員於流民安置一事,多賴惠王府之力。夏稅秋糧催收如額,流民未生。與惠王府共倡試種甘薯,並請開海路購糧。
趙南星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。
考語是湖廣佈政司送上來的,措辭倒也中正。每一條都寫清楚了,安置流民是“賴惠王府之力”,試種甘薯是“與惠王府共倡”,開海路購糧也是與王府一同上奏。
趙南星提筆,在吳維東的名字旁邊寫了一個字。
“中。”
一個知府,雖有所,但事事仰仗藩王,這算什麼?朝廷養士三百年,不是讓地方遇事就往王府跑的。
若各地都學吳維東,藩王不就了地方上的太上皇了麼?
更何況,惠王這個人……
趙南星擱下筆,靠在椅背上。惠王就藩不到兩年,朝堂上關於他的議論卻時有泛起。
先是什麼琉璃坊、皂坊的,後來又鬧出燧發槍的事。
他倒不是對惠王本人有什麼見。
藩王之中,能像惠王這樣拿出真金白銀安置流民的也不多。
但是,藩王安分守己,不干預地方政務,不結地方員——這是祖宗家法,是大明朝兩百多年的鐵律。
吳維東為地方,遇事不先想怎麼自己解決,反倒一回兩回三回地往王府跑,把流民推給王府,連購糧的奏疏都跟王府一起……
他重新提起筆,在“中考”後面又加了一句批註。
“以府縣之任,寄藩王之力。雖事,不足為法。”
寫完他擱下筆,把考冊合上,起走到窗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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