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困。”
“你眼睛都紅了。”
陸穗沒接話，只是坐在床邊，握著爺爺的手。
過了一會兒，忽然開口了。
“陳安，我跟你說個事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“今天下午，張癩子又來了。”
陳安的目一凜。
“他來幹什麼？”
“他沒進院子，就站在門口。”陸穗的聲音很平靜，“他說——‘你那個野男人走了沒有？讓他小心點，別哪天被人打斷了扔到裡去’。”
陳安沒有說話，但手指攥了膝蓋上的布料。
“他還說——”陸穗頓了頓，“‘你爺爺那個老東西，活不了幾天了。等他一死，我看誰還護著你’。”
堂屋裡安靜極了，只有陸老頭重的呼吸聲。
“你怎麼不早說？”陳安問。
“說了又怎樣？”陸穗抬起頭看著他，“你能把他怎麼樣？你一個外鄉人，沒沒基的，跟他鬥？他再不是東西，也是本鄉本土的人，里正都不管他，你能怎麼辦？”
陳安沉默了。
說得對。他現在什麼都不能做。他是外鄉人，沒有份，沒有基，連路引都是花錢辦的假貨。他能做的，只有忍著。
但他忍不了多久了。
“陸穗，”他說，“如果——我是說如果，有一天我不在了，你會怎麼辦？”
陸穗楞了一下。
“你要走？”
“我是說如果。”
陸穗低下頭，看著爺爺的手。那隻手上全是老繭和老年斑，指甲都變形了，幹了一輩子活，到老了也沒過一天福。
“你要是走了，”說，“我就一個人過。做豆腐，賣豆腐，養活爺爺。反正這麼多年也是這麼過來的。”
說得很平靜，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。
陳安看著，忽然覺得心裡頭有個地方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。
“我不會讓你一個人。”他說。
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，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——這已經不是一句客套或者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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