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1 章
七月初二，陸穗第一天去上課。
天還沒亮就醒了，比平時早了整整一個時辰。凡煙還在外間睡著，阿黃也還趴在床腳打呼嚕。一個人躺在床上，翻來覆去地睡不著，腦子裡全是今天要上課的事。先生會不會嫌年紀大？會不會嫌笨？那些書一個字都看不懂，去了會不會出醜？越想越睡不著，索起來了。
輕手輕腳地穿好裳，走到窗前坐下。院子裡的石榴樹在晨裡影影綽綽的，果子又大了一圈，有幾個已經開始泛紅了。盯著那些石榴果看了一會兒，忽然想起爺爺說過的話——“石榴開花紅似火，結了果子心更實。做人就要像石榴，外頭實在，裡頭也實在。”
“姐姐？”凡煙的聲音從後傳來，“您怎麼起這麼早？”
“睡不著。”陸穗笑了笑，“今天不是要上課嗎？有點張。”
凡煙笑了。“姐姐別張。蘅沁姑娘人很好的，先生也不會為難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陸穗深吸了一口氣，“就是怕自己太笨。”
“您才不笨呢。”凡煙走過來給梳頭，“您學寫字，二十天就趕上人家學半年的了。先生要是知道您進步這麼快，肯定高興。”
陸穗被誇得不好意思了。“你就會哄我。”
“奴婢說的是實話。”凡煙的手很巧，三兩下就把頭髮梳好了，“姐姐今天想戴什麼？銀簪還是絹花？”
陸穗想了想。“銀簪吧。上課呢，樸素點好。”
吃過早飯，凡煙領著陸穗往三房的院子走。三房的院子在東院的角落裡，位置偏，院子也小，但收拾得乾乾淨淨。院子裡種著一叢翠竹，風吹過來沙沙響，比別涼快不。
“陸姑娘來了！”蕭蘅沁從屋裡跑出來，臉上帶著笑，腰帶上還掛著陸穗送的那個香囊，“我可算有伴了！一個人上課無聊死了，先生說什麼我都聽不懂，坐著直打瞌睡。”
“你打瞌睡，先生不說你？”陸穗問。
“說啊，怎麼不說。”蕭蘅沁吐了吐舌頭，“先生說我是‘朽木不可雕也’。雖然我不知道什麼意思，但肯定不是好話。”
陸穗想起蕭衍也說過這句話，忍不住笑了。
“走吧走吧，先生該來了。”蕭蘅沁拉著往裡走。走到門口的時候，忽然停下來，低聲音，“對了，陸姑娘——二姐今天也來。”
陸穗楞了一下。“蘅芷姑娘？”
“嗯。說想跟我們一起上課。”蕭蘅沁的表有些微妙，“我娘說是來看熱鬧的，讓你小心點。”
陸穗沉默了一瞬。“沒事。我就是來學習的，看的，我學我的。”
書堂不大，一張長桌，幾把椅子，桌上擺著筆墨紙硯。牆上掛著一幅字，寫著“勤能補拙”四個字。陸穗不認識，後來蕭蘅沁告訴，才記住。
和蕭蘅沁剛坐下，門口就傳來一陣腳步聲。蕭蘅芷走了進來，後跟著一個丫鬟，手裡捧著書匣子。今天穿了一淡綠的裳，頭上戴著赤金簪子，耳朵上掛著白玉耳環，從頭到腳緻得挑不出病。
“喲，陸姑娘也在。”的目在陸穗上轉了一圈，在耳邊那支銀簪上停了一下，角彎了彎，“陸姑娘也來上課？真是稀奇。”
“蘅芷姐姐——”蕭蘅沁想說什麼，被陸穗拉住了。
“蘅芷姑娘好。”陸穗站起來，彎了彎腰，“我來跟先生學認字。”
“學認字？”蕭蘅芷在主位坐下，丫鬟把書匣子放好，翻開一頁，漫不經心地說，“陸姑娘真是好學。不過——你連字都不認識，怎麼跟得上先生的課？先生講的可是《訓》《誡》，字都認不全，能聽懂嗎？”
蕭蘅沁的臉變了。“二姐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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