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59 章
十月初十，沈夫人又來了。這次不是來喝茶的，是來送請柬的。沈家要在十月十五辦一場賞宴，請侯府的人去。請柬送到正堂的時候，李華正在喝茶。看了一眼請柬上的字，沒有立刻回覆。
“殿下，”沈夫人笑著，“十五那天的花開得正好，想請殿下和世子一起去賞賞。玉箏那孩子，天天唸叨著殿下呢。”
李華放下請柬。“衍兒最近忙，不一定有空。”
“世子再忙，也得歇歇不是？”沈夫人的語氣很溫和，但溫和底下藏著不容拒絕的堅持，“再說了，這也不是什麼大事，就是賞賞花，喝喝茶。殿下要是不來，玉箏該失了。”
李華看了一眼。“再說吧。”
沈夫人沒有再多說，笑著告辭了。走後，李華坐在正堂裡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。陳嬤嬤從旁邊走過來。
“殿下，沈家這是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華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“他們等不及了。”
“那您打算怎麼辦？”
李華沉默了很久。“讓衍兒去吧。帶上那個丫頭。”
陳嬤嬤楞了一下。“帶上陸姑娘？”
“嗯。”李華的聲音很淡，“讓看看，什麼才是真正的世家貴。要是知難而退，倒也省事了。”
十月初十，同一時刻，二皇子府。蕭衍站在書房裡，面前的桌上攤著一封信。趙五從暗走出來，單膝跪地。
“世子，查到了。韓彰背後的確有人。銀子是從二皇子府出去的，層層轉手，最後到了韓彰手裡。軍餉案的證據，也是二皇子的人的手腳。那三個證人在牢裡‘自盡’，不是滅口，是有人買通了獄卒。”
蕭衍的手指收了一下。二皇子。他早就猜到了。從西北軍餉案一開始，他就懷疑背後的人不是那些武將，而是朝中更高層的人。但他沒有想到，會是二皇子。軍餉案貪墨的銀子，有八十萬兩。這些銀子，足夠養一支私兵。二皇子要養私兵做什麼？他不敢往下想。
“世子，”趙五的聲音得很低，“這些證據，要不要呈給聖上？”
蕭衍沉默了很久。“現在還不行。證據不夠。二皇子在朝中基深，沒有鐵證，不了他。反而會打草驚蛇。”
“那您打算怎麼辦？”
“再等等。”蕭衍把信收好，“盯了。不要打草驚蛇。”
“是。”趙五退了出去。蕭衍一個人坐在書房裡，看著窗外的月亮。月很亮，照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上，葉子已經落了大半，禿禿的枝丫在風裡晃來晃去。他想起陸穗說的話——“夫君，你知不知道，我有時候會想，你是不是因為我救了你，才娶我的？”不知道。什麼都不知道。不知道他在朝中面對的是什麼，不知道他每天晚上看著喝下去的是什麼，不知道他有多怕——怕知道真相的那一天。
十月十二，沈家的賞宴還沒到，侯府裡先出了一件小事。陸穗去給長公主請安，走到正堂門口的時候，聽見裡面有人在說話。是二房夫人王氏的聲音，不高不低，剛好能聽清。
“……殿下，您說說，這像什麼話？一個鄉下丫頭，天天在府裡招搖，下人們都在背後議論呢。”
“議論什麼？”李華的聲音不冷不熱。
“議論什麼？議論世子唄。放著沈家的千金不要，天天跟一個賣豆腐的待在一起。傳出去，人家還以為咱們侯府沒人了呢。”
“說完了嗎？”李華的聲音冷了一些。
王氏閉了。陸穗站在門口，手指攥著袖口，攥得指節發白。不知道是該進去還是該走。孫嬤嬤從裡面出來，看見站在門口，目在臉上停了一瞬。
“陸姑娘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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