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生請說。”
“縣裡來了京城的。說是視察民,要在臨安待一陣子。這幾天街上人多,你注意些。天黑就關門,別太晚。”
陸穗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。京城的。的心跳快了一拍,但臉上的表沒有變化。“知道了。多謝先生。”
沈先生點了點頭,走了。陸穗站在門口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,站了很久。趙大娘從後面出來,手裡端著一碗麵,看見站在門口發呆。“穗兒,怎麼了?”
“沒什麼。”陸穗轉過,笑了笑,“沈先生說,縣裡來了京城的,讓咱們注意些。”
趙大娘把面放在桌上,了手。“京城的?來咱們這小地方做什麼?”
“說是視察民。”
趙大娘點了點頭,沒有多想。“那咱們早點關門。反正今天面也賣得差不多了。”陸穗沒有說話。走進灶房,把碗筷收了,把灶臺了,把地掃了。手上的活沒停,腦子裡卻在想別的事。京城的。不知道是誰。不知道來做什麼。不知道跟有沒有關係。也許只是路過,也許跟無關,已經離開那個地方五年了,不會再有人記得。告訴自己,不要多想。
下午,陸安從私塾回來,書包往桌上一放,就跑進灶房。“娘,今天吃什麼?”
“想吃什麼?”
“春麵。娘做的春麵最好吃。”
陸穗笑了,颳了刮他的鼻頭。“就知道吃。功課做了沒有?”
“做了。先生今天誇我了。”陸安從書包裡掏出一張紙,遞給,“先生說我字寫得好。”
陸穗接過來看了一眼。紙上寫著一首詩,字跡工工整整的,雖然還稚,但一筆一劃都很認真。“床前明月,疑是地上霜。舉頭明月,低頭思故鄉。”看著那首詩,看了很久。
“娘?”陸安,“不好嗎?”
“好。”把紙還給他,“寫得好。去洗手,面馬上好。”
陸安高興地跑了出去。陸穗站在灶臺前,把面下進鍋裡。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,白霧瀰漫,模糊了的眼睛。想起很多年前,有一個人教寫字。一筆一劃,工工整整。寫了一個“人”字,歪歪扭扭的,他笑著說“像摔了一跤”。瞪了他一眼,他笑了。很久沒有想起這些事了。以為自己忘了。原來沒有。
“娘,面好了沒有?”陸安的聲音從外面傳來。
“好了好了。”把面撈出來,澆上湯,撒上蔥花,端出去。陸安坐在桌前,已經擺好了筷子,乖乖地等著。他接過碗,吃了一口,眼睛亮了。“好吃!”
“好吃就多吃點。”陸穗在他對面坐下,看著他吃。他吃麵的樣子,和他父親一模一樣。低頭,不說話,一口一口,認認真真。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,但忍住了。窗外,太慢慢西斜,巷子裡有人在生爐子,煙熏火燎的。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飯,聲音遠遠的,聽不太清。陸安吃完了面,把碗推到一邊,打了個哈欠。
“困了?”
“嗯。”他了眼睛,“先生今天講了好多,腦子都轉不了。”
陸穗笑了。“那去睡一會兒。晚飯你。”
陸安點了點頭,跑進裡屋,倒在床上就睡著了。陸穗幫他蓋好被子,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。他睡著的時候,眉眼舒展,和一模一樣。出手,輕輕了他的頭髮。他是的命。不能讓他有事。京城的來了,不管是誰,不管來做什麼,跟沒有關係。只是臨安府一個小麵館的老闆娘,一個帶著孩子的寡婦。沒有人會注意。告訴自己,不要怕。
傍晚,趙大娘過來幫忙做晚飯。兩個人一邊做飯一邊說話,趙大娘說起王嬸子的事,氣得直搖頭。“那個王婆子,就知道欺負你一個人。下次再來,我拿掃帚把打出去。”
“乾孃,算了。”陸穗笑了笑,“也是好意。”
“好意?是看侄兒娶不上媳婦,打你的主意呢。”趙大娘越說越氣,“你一個人帶著孩子,辛辛苦苦開店,倒好,想撿現的。想得。”
陸穗沒有接話。知道趙大娘是為好,但不想再說這件事。不想嫁人。不是因為沒有合適的,是不想。這輩子,嫁過一次就夠了。那個人,那段日子,那些苦,那些甜,都過去了。不想再經歷一次。只想把陸安養大,把麵館開下去,安安穩穩地過日子。窗外的天黑了,月亮升起來,照在這個小小的院子裡。陸穗站在灶臺前,手裡的活沒有停。不想那些事了。只想明天多做幾碗面,多賺幾文錢,給陸安買幾本新書。








